庞羽:“我是擀面杖断了当筷子使,筷子断了拿去撸串的人”

3月30日至4月1日,大益文学院与中国作家网联合主办“新青年·新势力”中国青年作家峰会,13位青年作家与8位文学导师,聚焦我们这个时代青年写作的归途与来路,航标与远方。

中国作家网特邀13位青年作家进行独家专访,探索属于他们的青年成长,倾听他们的文学故事。

 

1993年生。毕业于南京大学。曾在《人民文学》《收获》《十月》《花城》等刊发作品,获第四届“紫金·人民文学之星”短篇小说奖、第六届紫金山文学奖、《小说选刊》奖等奖项。出版短篇小说集《一只胳膊的拳击》《我们驰骋的悲伤》。《说人话》即将刊发于大益文学第17辑《呼唤》。

庞羽:“我是擀面杖断了当筷子使,筷子断了拿去撸串的人”

记者:中国作家网 李菁
受访者:庞羽
中国作家网记者:作为已步入婚姻的“90后”作家,婚姻生活会带给你写作上的一些新思考和心态上的新变化吗?

庞羽:其实很早以前,我就开始客观地看待我的生活和这个世界。我一个人行走在人群中,默默地看着他们吃饭,走路,看电影。我认为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都是客。既然都是客人,就都要按照一些既定的规律做事。我去年27岁,你说我步入婚姻较早,我倒认为有些晚了。星球运转都按照一定的规律,为什么人类的命运轨迹没有规律呢?我认为,一个作家,尤其是一个女作家,必须要有一个家庭,对地球上绝大部分人来说,都是这样。你看地球上任何一个树木砍下来,都有年轮,莫说人类了。到了这个年纪,我做了应该做的事。若说婚姻生活给我带来的新思考,就是它给了我更多观察生活、观察世界的角度。而心态上的变化,我的心态一直挺好的,可能是经常丢东西、平地摔的缘故,造就了不同寻常的豁达与乐观。就像白羊座的座右铭一样,“没有过不去的坎。”我们是雪橇断了当船桨划,船桨断了当擀面杖,擀面杖断了当筷子使,筷子断了拿去撸串的那种人。

中国作家网记者:有评论家将你称为“文二代”,在走上文学道路之初,是否会受到父辈写作的影响?

庞羽:说句实话,我没看过我父亲的作品,我父亲现在都在写儿童文学了。父辈传统写作,我就看过余华、毕飞宇等个别父辈老师的作品。我一直比较喜欢研读外国现当代文学,有非常多值得学习的地方。我的老师毕飞宇写的《小说课》值得认真学习,这本书教会了我很多阅读文学作品的方法。毕老师对汪曾祺、红楼梦、水浒传、鲁迅等等大家的研究,让人受益匪浅。邱华栋老师的武侠系列也受到很多人的欢迎,那是一个有关武侠梦的梦幻年代。父辈作家对中国现当代文学做出了极大贡献,奠定了很多座高峰。而可能是成长环境相近的缘故,我非常喜欢读爱尔兰作家的作品。我大学时有一门课上了两遍,《欧洲中世纪文化与艺术》,我甚至逃了我的专业核心课去上这门课,里面有个动画电影叫《凯尔经的秘密》,我很佩服这个民族,我也佩服他们为了信仰而不断努力的精神。无数人为了凯尔经不断牺牲,说实话我非常感动。我喜欢人类精神文明的瑰宝,它们才是金字塔尖的那点璀璨光芒。我写作也是出于这份初心,也许我能写出能让我感到骄傲的作品,也许不能。可是爱尔兰人保护凯尔经时,也许希望也很渺茫,但这很值得,生命从不在于它的长度。

中国作家网记者:你如何看待“90后作家”这一标签?你认同这种代际划归方式吗?

庞羽:我不喜欢什么“90后作家”、青年作家、女作家等具有标签性质的划分。如果我决心写作,那我只能是一个作家。如果非要划分,用地理区域也是可以的,比如江苏作家,南京作家等等。我至今都没出过国,因为我一直有一个梦想,我只想作为一名“中国作家”骄傲地走出国门。所以,非要划分作家的话,那就分为中国作家、美国作家、爱尔兰作家之类的吧。

中国作家网记者:从《吾本良善》到《我不是尹丽川》《福禄寿》,你创作了一系列观察社会、体察时代的作品,一定程度上打破了大众对于“90后”作家“青春写作”和过于关注自我的写作特点的刻板印象。关注现实书写是你新的创作方向吗?

庞羽:我是在《天涯》起步的,毕飞宇老师为我写的推荐语《庞羽值得期待》中所言:“这孩子没打算讨巧,她知道文字有多宽。”我非常感谢毕老师和《天涯》杂志对我的肯定,这让我增添了许多写作的动力。这些年,我写了很多题材、风格迥异的作品,我确实在探究文字有多宽,我想知道我的长处短处,我想知道我的努力能达到什么样的地步,而创作途中,有很多评论家、杂志编辑给了我作品较多褒奖,我一直很感激他们,我知道一个文学新手的作品可能不是那么完美,他们很大程度地包容了我作品里的不足之处,没有他们,我的动力可能没有这么强。文字就是我的凯尔经,而所有热爱文字、热爱文学的人,都有自己的凯尔经。所谓的“90后写作”“青春写作”等等,主要是还没能成熟,眼光还不够长远。《吾本良善》我写了十几万字,最后成果只有两万多字,我那年都是在咖啡馆跨年的。其实我很喜欢那些时光,在咖啡馆坐一天,我不是很喜欢喝咖啡,但咖啡能提神,咖啡馆的意面也很好吃。我从来没给自己规定什么创作方向,我规定的是自己对文字、对作品的标准。

中国作家网记者:了解到在2017年,你曾担任过靖江市马桥镇政府办事员,这段经历在“90后”作家中并不多见,这给你的创作以及人生带来哪些影响?

庞羽:我去马桥镇担任办事员时,发现农民身上有比较善良可贵的品质,也有许多值得作家研究的东西。这丰富了我的创作之路,也给我的人生带来了更多的思考。在马桥镇秸秆禁烧期间,我还写了一篇小说《我把她吃了》。

中国作家网记者:我觉得你是一个特别有生活情趣,情感细腻丰富的姑娘,朋友圈里有很多富有诗意的图片,有鲜艳的花儿,可爱的猫咪……文字也很诙谐幽默,善于捕捉生活中的美好。在创作中你更愿意让读者感受到生活中的温情,还是直接展现社会以及人性复杂的一面?

庞羽:你有没有觉得,在宇宙中,大部分星球都是鸡蛋模样?你可以拿起一个鸡蛋看看,任何一个鸡蛋都是两面的,看见这面,看不见那面。而鸡蛋本身有两面吗?它都是浑然一体。所以,任何创作都不能只有温情,或者只有人性黑暗的一面。我本科学的戏剧影视文学,它提出高超的戏剧都是“含泪的笑”。你可以仔细体会一下这个说法。

中国作家网记者:中外哪些作家给你创作上的启发最多?

庞羽:我很喜欢爱尔兰作家克莱尔·吉根的作品,我还特地请假赶去上海听她上课。爱尔兰是个多水的地方,与我的生长环境很类似,文字里有很多诗意、朦胧的水汽。我特别喜欢她的作品,当然我也很喜欢爱尔兰的诗歌与民谣。

中国作家中,诗歌不谈的话,我可能只喜欢曹雪芹。他是一个天才。张爱玲说,人生遗憾莫过于“鲥鱼多刺,海棠无香,红楼未完”,而我认为,红楼未完,是《红楼梦》更为卓越的地方。过于完美的东西是需要被销毁的——可以看和氏璧。《红楼梦》写的是一个家族史吗?不,它写的是中国人的宇宙观。无数人都能在里面淘到东西。如果中国只能有一部小说存世的话,我认为是《红楼梦》。

中国作家网记者:对目前的创作状态满意吗?下一步打算创作什么样的作品?

庞羽:挺满意的哈。下一步准备写更好的作品。我的人生观就是这样哈,无数的此时此刻,是为了建造更好的彼时彼刻。若要具体说的话,希望能将以前构想的小说系列好好写一写。

中国作家网记者:你认为当下青年作家在创作上应当聚焦哪些话题?

庞羽:每个青年作家都有不同的生长经历,集中一个话题写作是勉为其难的。而聚焦什么话题的话,我希望青年作家还是要打破传统现当代文学的桎梏,同时也要能够把关注自己的目光转向和投入到人群与世界中。我的工作是编辑,每当年轻作家写出什么李家庄、孙家村什么的,说实话,我有点痛心。那是我们父辈作家的工作,他们熟悉那时的生活,而青年作家得写出一些关注时代的作品了。

中国作家网记者:你觉得应当如何定义“新青年”?按年龄划分还是心态、观念?

庞羽:科学中有个理念叫“薛定谔的猫”,事物的定义只存在于定义的一瞬间。所以当定义新青年时,有些猫已经死了。我看到前些年很火的什么70后、80后,包括我们90后。单拎出任何两个同龄的什么后,他们的写作能一样吗?不同的人生经历,不同的成长环境,不仅是不同的两个作家,还是不同的两个人,双胞胎性格还不一呢。当你定义新青年时,有些猫活下来了,有些作家又被定义死了。所以,不需要外界的标准,需要的是这个作家是什么心态、如何看待自己。

中国作家网记者:对这次中国作家网和大益文学院联合主办的青年作家峰会有什么期待?最想和同期参会的作家朋友说什么?

庞羽:我唯一的期待,就是能够举办成功。(笑:))

最想和同期参会的作家朋友说:不管我们来自哪个星系,欢迎来地球。

转自中国作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