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 | 毕飞宇:小说之外的侧光

新任江苏省作协主席毕飞宇身上的才华实在太多了,如果不写小说,他最适合做的应该是足球教练。

      几天前,毕飞宇当选新一届江苏省作协主席。会琢磨的毕飞宇做任何事都很严肃,他如同元气十足的郭靖,对文学专注,对朋友热心,对生活深情,竟然还是个优秀的“体育生”。正因为如此,他小说创作的“降龙十八掌”才能如此虎虎生风。
他身上的才华太多了,如果不写小说,最适合做的应该是足球教练
“有一家健身房,坐落在城市的东北部,里面集中了这个城市最雄壮的男人。这些男人一个个肌肉发达,像放大了一百号的巨型青蛙。他们在健身房里都有绰号,有的叫泰森,有的叫施瓦辛格,有的叫张飞,有的叫拼命三郎,总之,都是享誉中外的人间枭雄。每天下午,他们聚集在这家名为‘黑森林’的健身房里,推胸、拉背、压腿、扳二头,健身房里的金属器械被他们弄得咣叮咣当的。”
很少有人读过这篇毕飞宇写的叫做《英雄》的文章,毕飞宇也很少提起过,因为他写的就是他自己:“放大了一百号的巨型青蛙”。
我不知道毕飞宇在写这篇文字的时候,他把那个每天执着地把“健身房里的金属器械弄得咣叮咣当的”毕飞宇起了什么绰号,但“毕帅”这个绰号有一半的功劳要归功于那些咣叮咣当的金属器械。
——“毕帅”的另一半功劳当然是他的“看败家子如何请客”般的优秀小说。
我跟着毕飞宇去过那家健身房,也在龙园西路上,和他位于19楼的书房可以对视。咣叮咣当的金属器械折腾完了,就是乒乒乓乓的乒乓球了。第一局大都是输,这不是乒乓球运动员毕飞宇的懈怠或者技术不好,而是因为刚刚做完了器械,他全身的肌肉还没有从高强度的力量训练还原到乒乓运动中。
第一局输球不算什么。乒乓球运动员毕飞宇对于胜利有着足够的耐心,到了第二局、第三局,毕飞宇身上的肌肉们开始像他笔下的文字那样虎虎生风了,胜利慢慢像有耐心会琢磨的那一方倾斜。乒乓球比赛结束,收拾干净,他回到19楼的书房里:还有那么多美妙的汉字等着他“撒豆成兵”呢。
这两年,毕飞宇谈阅读的《小说课》口碑和市场双赢,这本理论书的销量超过了20万册。但我以为,毕飞宇还可以出本《毕飞宇谈乒乓球》。2013年,毕飞宇被聘为南京大学教授,他代表文学院参加校乒乓球赛,拿了一届冠军、一届亚军(冠军奖金只有区区400大洋)。每次生死战,都是毕飞宇出战,从8进4、4进2、决赛,都是3比2赢。此前文学院小组从没进过前16名。
毕飞宇身上的才华实在太多了,如果他不写小说,他做乒乓球教练是可以的,做篮球教练也是可以的,但他最适合做的应该是足球教练,所以,如果出版社想为毕飞宇出一本体育方面的书的话,最容易火起来的是一本《毕飞宇谈足球》。
证据如下:
第一,毕飞宇还在《南京日报》做记者时,他代表报社参加南京市“市长杯”足球赛,拿了两届冠军,他是《南京日报》足球队的主力前锋。
第二,毕飞宇是南京特种师范足球赛冠军队的主教练,他的“半场全员全能训练法”是我迄今为止听到的最了不起的业余队的葵花宝典。
第三,网上有毕飞宇和梁文道在腾讯《文道伪球迷》上谈2010年南非世界杯好几段节目,那是目前我认为水平最高的足球对话。人类学、历史学、心理学……无数的机锋和灵光,和足球赛一样精彩,如果你看了,你也应该和我一样,建议让这两位高人成为世界杯欧洲杯足球赛的直播主播。
毕飞宇的第一部长篇小说叫《那个夏天那个秋天》。那里面有《青衣》的种子,亦有《玉米》的种子。还有和足球以及球王马拉多纳的交集。毕飞宇的“那个夏天”是他挥洒足球汗水的夏天,毕飞宇的“那个秋天”是唯一崇拜的偶像马拉多纳去世的秋天:2020年11月25日,前足球运动员毕飞宇在19楼的书房里通宵失眠。
为了文学的未来,他愿低下头来,踏踏实实做“文学义工”
2020年,央视《文学的故乡:毕飞宇》播出,这部纪录片后来在朋友圈刷屏。其实这部纪录片是2016年开始拍摄的,一直拍摄到了2017年。毕飞宇开始很犹豫,说他不想拍摄,还是张同道导演和我共同说服的。
毕飞宇的第一部长篇小说叫《那个夏天那个秋天》。那里面有《青衣》的种子,亦有《玉米》的种子。还有和足球以及球王马拉多纳的交集。毕飞宇的“那个夏天”是他挥洒足球汗水的夏天,毕飞宇的“那个秋天”是唯一崇拜的偶像马拉多纳去世的秋天:2020年11月25日,前足球运动员毕飞宇在19楼的书房里通宵失眠。
为了文学的未来,他愿低下头来,踏踏实实做“文学义工”
2020年,央视《文学的故乡:毕飞宇》播出,这部纪录片后来在朋友圈刷屏。其实这部纪录片是2016年开始拍摄的,一直拍摄到了2017年。毕飞宇开始很犹豫,说他不想拍摄,还是张同道导演和我共同说服的。
拍到哑巴网存是在杨家庄,网存是毕飞宇童年的伙伴,没有预备,没有计划,就这么迎头相遇,毕飞宇没说什么话,网存则在不停地“说”,他肯定是在说毕飞宇小时候的事,他“说”得那么多,但我们一句也没听懂。记得那天午饭吃得很迟,到了下午2点多才吃上的。后来去了中堡镇,这是1975年毕飞宇全家移居的地方,那个登陆的水码头依旧还在,米厂也在。我们去了中堡小学,中堡中学,镇上打铁的人还是毕飞宇同学,还有一个姓孔的木匠,看到这些人物,不由自主就想到了端方,想到了长篇小说《平原》。中堡镇上的酱园围墙早已破败,但园子里的桃花和油麻菜花非常灿烂。因为镇上的生活继续,酱园的生产还在继续,毕飞宇捞起酱生姜的时候,就像是当年的顽童,直接用手吃(手没洗),等到毕飞宇吃完了,镜头全跟拍完了。酱园的主人还没有出现,这才发现,这是一家没有上锁的酱园。张导演他们很是惊奇,但看到毕飞宇熟门熟路,心安理得,也就是不足为奇了。的确也是不足为奇的,1975年的中堡镇是这样,2017年的中堡镇也是这样,时光在镇上凝固了,可以想象这个镇上的国营米厂,粮站,供销社,还有玉米,玉秀,端方,尤其是玉秀,在这个镇上的所有人间故事。
说来也怪,神奇的兴化在纪录片摄制期间,仅仅下过一场雨,还是在夜里,到了天亮,雨就停了,送给摄制组的是雨洗过的兴化。大家都说毕飞宇为兴化挣得了面子,兴化也很给毕飞宇面子。
《文学的故乡:毕飞宇》采访部分是在兴化毕飞宇工作室完成的。位于兴化宗臣(《报刘一丈书》作者)牌坊一侧的毕飞宇工作室已是文学义工聚集的地方。这个工作室里有两个部分组成,一是“广场书屋”,书屋里的2万册文学哲学等图书全是毕飞宇捐献的:他从商务印书馆人民文学出版社等十几家出版社一本一本“化缘”得来的。
二是“小说沙龙”,从2014年冬天开始,每次讨论修改一篇业余作者的小说并且在《雨花》发表,毕飞宇全部到场,他自己是“文学义工”,他请来的余华、叶兆言、黄蓓佳等十几位文学大家也是同样的“文学义工”,至今已经19期了。他的时间相当宝贵,但他说如果没有文学人口,那我们就没有文学的未来,为了文学的未来,我们就应该低下头来,踏踏实实,不计名利,做“文学义工”。
 “文学义工”,这是作家毕飞宇另一道温暖的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