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桐淦|蒋子龙奖酒

转眼间,深圳特区建立40周年了,受有关方面委托,香港商报邀请国内8位作家,在深圳举行了一期“品鉴岭南”的专题活动,团长是蒋子龙,2018年国家纪念改革开放40周年时,党中央、国务院表彰的“改革先锋”中唯一的作家。蒋子龙是文坛少见的老少咸宜、多才多艺的兄长型人物,这样的特别日子、这样的功勋作家,走到哪里,哪里都是气场满满。

上半年疫情肆虐,阻隔了文友们的正常走动,7月21日,疫后重逢的欢迎晚宴,自是活跃异常。大家谈改革文学的代表作《乔厂长上任记》、谈倡导观念更新的《赤橙黄绿青蓝紫》、谈礼赞新生活的《锅碗瓢盆交响曲》,在改革开放的前沿城市,谈引领改革开放的文学经典,谈一个话题,喝一通酒助兴,中心人物蒋子龙,当然心潮逐浪,难抑兴奋。好在子龙老师是位懂得矜持的“酒中酣将”,水来土掩,兵来将挡,声色不露。轮到我敬酒了,他说,桐淦是老朋友,我们1988年就结交了,免了!我说“认识”还要更早一点,各位讲1978年发表的《乔厂长》是改革文学号角,其实,1976年第一期《人民文学》发表的《机电局长的一天》,已经打响了改革文学的信号枪,那时正在扬州师院中文系读大一的我们,因为文学兴趣小组研讨过一次,到了“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时,还遇到了麻烦,所以,蒋子龙的名字,我是1976年熟悉的。子龙老师大笑,“这篇小说你还记得,这杯酒要喝。不过,为1988年的相识,要专门‘奖励’你一杯。”

接着,子龙老师向大家叙述了“奖励”的理由。
 
                                                 蒋子龙(右)和作者在深圳某国学讲堂。
1988年金秋,《雨花》杂志在苏州南园宾馆搞了一次“超豪华”阵容的笔会,北京的李国文、邓友梅、谌容、张洁、凌力、田流、吴泰昌来了。上海的茹志鹃、王效平夫妇来了。当时的国家文化部部长王蒙、人民日报副总编范荣康(谌容丈夫),连秘书都没有带,以私假理由、作家身份参加了3天笔会,省作协的艾煊、陆文夫、高晓声、石言、顾尔罈等主席,以及朱苏进、赵本夫、范小青,几乎悉数以半个主人的身份候在苏州。当然,天津的蒋子龙作为改革文学的旗手,也应邀到会。那时的《雨花》主编是叶至诚,叶兆言的父亲,他掌控着场面上事情,我是副主编,和编辑部主任山谷一道负责后勤服务。行程中有半天是游览太湖,那天下午上游艇前,高晓声问蒋子龙游过太湖没有?蒋子龙说,游过,在无锡游过。高晓声说,那就别去了,无锡苏州,一个湖西一个湖东,都是太湖,一样的。说着,把蒋子龙拉到湖滨花坛的座椅上,说游艇在湖上绕一圈就会回来,我们就在这儿喝喝酒聊聊天。蒋子龙说,他和高晓声有特别情缘,全国首届短篇小说评奖,《乔厂长上任记》和《李顺大造屋》同时获奖,北京颁奖时,他们同住一室,同爱喝点小酒,高晓声说他们是一工一农,工农一家,其他获奖作家多为知识阶层,让他们知识分子“咋呼去”(指会议讨论),咱该喝酒喝酒,该写点就写点。就这样,蒋子龙顺从地随高晓声留在了湖边的草地上,高晓声从挎包里掏出两瓶花雕酒,一只酱菜瓶装的花生米,“农民”和“工人”在湖边草地上酒叙起来……
                                                                    蒋子龙(左)和作者在深圳
        接下来的情节,蒋子龙说桐淦你讲吧,我已笑得说不出话来。当天吃晚饭时,陆文夫首先发现“酒友”高晓声没有入席,再一看,蒋子龙也不在,立马发动车子,我和司机带着电筒赶到湖边,一路叫着名字,喊醒了还在草地上酣睡的“工人”和“农民”。
       弹指32年,这杯迟到的“奖励”酒当然得喝,我一饮而尽,子龙老师那天也很尽兴,80岁的老人主动起身为大家清唱了一首云南民歌《小河淌水》。蒋子龙版的《小河淌水》,虽不及龚琳娜版的纯静天籁,宋祖英版的豪华清悠,但比起腾格尔唱什么歌都脱不掉的草原味,廖昌永改良后的玉润珠圆,自有一种云南深山古溪的清流跳荡和燕赵大地的滚石铿锵。就像他的小说一样,自然清新,刚柔相济,自成一格,耐人回味,有香港商报黄凤鸣女士录下的视频为证。
       次日早餐,子龙老师一见到我就笑,说昨晚喝高了,把发给孙女的微信发到咱们群里了!
周桐淦  报告文学作家,扬子晚报原副总编,江苏省作协原副主席、省中华文化促进会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