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镜头重新发现兴化的美丽 ——探纪录片《文学的故乡·毕飞宇篇》拍摄故事

《文学的故乡》是第一部大规模集中反映中国著名作家的纪录片。这是第一次深度聚焦中国当代文学和作家,以影像为载体寻找文学的发生与萌芽,以真实记录为手段,为中国当代文学存像。纪录片分为六集,分别讲述了六位著名作家如何把生活的故乡转化为文学的故乡,这其中有莫言的高密东北乡、贾平凹的商州乡村、迟子建的冰雪北国、阿来的嘉绒藏区、刘震云的延津世界,毕飞宇的苏北水乡。

在央视纪录片频道7月23日晚播出的《文学的故乡》第四集中,毕飞宇撑一支竹篙,划船驶过故乡的河流,一路遭遇《青衣》《玉米》《平原》《推拿》里的人物。在杨家庄,他找到了童年的小屋;在陆王,他回到了校园;在中堡,他偶遇了童年的伙伴;在大纵湖,他找回了体内汩汩流淌的水乡血脉;在兴化,他“陷”入了比大城市还大的县城;在长江的洪流中,他讲述这条江如何激发一个青年的宏伟力量。全国的观众们跟随作家毕飞宇回到了故乡兴化,在探寻毕飞宇文学地理的起源中,再次见识了兴化的美丽。

为了探秘镜头背后的故事,本报特地采访了本片统筹、泰州市作家协会主席庞余亮先生。

问:当初《文学的故乡》在泰州兴化的拍摄地点主要在哪些地方?

答:其实这部纪录片的拍摄的时间是2016年秋天和2017年春天。至今已有3年多了,片子拍得很顺利,制作得也很顺利,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播出就耽搁了下来。这三年中,导演张同道的另一部纪录片《00后》率先播出,并且引发了许多教育和成长的话题。摄影大飞和小飞,加盟到其他摄制组了。录音师范高培则博士顺利毕业并去了浙传工作。文字统筹杨栗老师早写出了好几篇小说了。虽然过去了3年,但当时拍摄的场景还是历历在目,央视摄制组的工作认真而勤勉,他们几乎走遍了毕飞宇的童年、少年和青年初期成长的地方。从杨家庄(《叙事》)到陆王庄(《怀念妹妹小青》《玉米》《玉秀》),从中堡镇(《玉米》《玉秀》《平原》)到大纵湖(《地球上王家庄》《1975年的春节》),昭阳镇的金东门(《楚水》《祖宗》),儒学广场和兴化毕飞宇工作室,以及徐马荒和高家庄等地。这些地方串起来,正好构成了毕飞宇作品中的地理背景,或者说约等于毕飞宇心中的故乡兴化。

问:摄制组在兴化的开工在哪个地方?

答:摄制组第一个去的是陆王庄,这几乎就是《水浒传》里的村庄。其实这个村庄原来不叫陆王庄,而是由王家庄和对河相望的陆家庄合并的。这是毕飞宇记忆最深刻的村庄,也是经常梦见的村庄。他熟悉王家庄所有的巷子、草垛和芦苇荡。毕飞宇爱这个“王家庄”,所以他把“王家庄”放在了地球上,成了最著名的“地球上的王家庄”。说来也怪,毕飞宇的气场很足了,但是他在他的老师面前,竟然没了气场。那是在陆王庄的教室里,老教室里还有标语,竟然存有20年前的黑板报。教过毕飞宇三年级语文的陆有德老师听讯后,赶到已变成了羊圈的旧办公室。这个陆有德老师非常有意思,虽然毕飞宇在所有的同学中作文最好,但他就是不会给毕飞宇超过85分以上的作文分。因为在陆老师的眼中,最好的作文只能在85分。他说天外有天,他怕毕飞宇骄傲,说来也奇怪,在高高大大的毕飞宇面前,做了一辈子乡村老师的陆有德老师依旧很威严。我也做过乡村教师,但根本没有一丝一毫陆有德老师的大气场。

问:摄制组全是北方人,来到南方的兴化,会有什么样的化学反应呢?

答:1975年,毕飞宇家从陆王庄乘船来到中堡镇,那只登陆的水码头依旧还在,米厂也在。去了中堡小学,中堡中学,镇上打铁的人还是毕飞宇同学,还有一个姓孔的木匠,看到这些人物,不由自主就想到了端方,想到了长篇小说《平原》。中堡镇上的酱园围墙早已破败,但园子里的桃花和油麻菜花非常灿烂。因为镇上的生活继续,酱园的生产还在继续,毕飞宇捞起酱生姜的时候,就像是当年的顽童,直接用手吃的(手没洗),等到毕飞宇吃完了,镜头全跟拍完了。酱园的主人还没有出现,这才发现,这是一家没有上锁的酱园。张导演他们很是惊奇,但看到毕飞宇熟门熟路,心安理得,也就是不足为奇了。的确也是不足为奇的,1975年的中堡镇是这样,2017年的中堡镇也是这样,时光在镇上凝固了,可以想象这个镇上的国营米厂,粮站,供销社,还有玉米、玉秀、端方,尤其是玉秀,在这个镇上的所有人间故事。

问:《文学的故乡》的拍摄为什么会选择在兴化的秋天和春天?

答:其实兴化一年四季都适合拍摄,但最美丽的两个季节,应该是秋天和春天了。在2016年秋天,有一段秋天特别美的水鸟在芦苇荡里乱飞的镜头,特别有意境。而春天的油菜花覆盖的兴化大地,是地球上最美丽的王家庄。拍摄年轻的玉米、玉秀和玉秧镜头是在依旧保存了旧草垛的高家庄拍摄的。兴化的村庄应该要有草垛,有炊烟,有猪跑,有狗叫。而之所以选择这个古朴的村庄,是因为它还保留了其他村庄没有的草垛。这些珍贵草垛的保存,是因为高家庄有摇草绳出售的传统。在兴化拍摄的每一天晚上,我们都保留了看片的习惯,大飞和小飞们把兴化的芦苇荡和油菜花拍得美轮美奂,比惊艳还惊艳。每天晚上看片的时候,我们这帮兴化人都在惊叹,这么美啊,这还是兴化吗?

问:拍摄时候,遇到过意想不到的收获吗?

答:每天的拍摄都有计划,但还是出现了许多计划外的收获。比如毕飞宇出色的撑船术,他依然是《地球上的王家庄》放鸭子的少年。如果是夏天拍摄,毕飞宇肯定会跳下水去,然后从水中摸到兴化的大青虾。一边念叨:“先吃头,后吃尾,长大之后会舞水。”这个近乎巫术的童谣,兴化的别名是“楚水”,当年的楚风还在。友情参与拍摄的王亚彬老师,她是著名舞蹈家,也是舞剧《青衣》的主创。因为她演过《乡村爱情故事》里卖豆腐的王小蒙,在兴化的农村有无数粉丝,走到哪里,哪里都有人叫她“王小蒙”,在拍摄那段桥上舞蹈镜头的间隙,我“骗”王亚彬老师吃下了她平生第一根油菜薹,当然是剥了皮的,像削了皮的莴苣。王亚彬老师说很甜很香,就像吃下了一朵油菜花。最大的收获还是杨家庄的哑巴网存,这是毕飞宇童年的伙伴,没有预备,没有计划,就这么迎头相遇,毕飞宇没说什么话,网存则在不停地“说”,他肯定是在说毕飞宇小时候的事,他“说”得那么多,但我们一句也没听懂。记得那天午饭吃得很迟,到了下午2点多才吃上的。

问:幕后有哪些荧屏上没有体现的故事呢?

答:我终于见识了“魔鬼光线”下的兴化。“魔鬼光线”是指太阳快要落山时光线最奇妙的那10多分钟。当年我在县级电视台工作,没有听说过“魔鬼光线”这一说法,主要是我的水平的确差,还有我们的机器也比不上他们的机器。张导说“魔鬼光线”十分了得。但很难等待。一旦等到,那种欣喜,十分感染人。晚饭肯定是迟了,周围黑咕隆咚,我们在一起吃饭。他们吃完了还得看片。我也主动去看了一下,魔鬼光线下的兴化,比任何大片中的镜头都摄人心魂。

问:还有什么难忘的故事吗?

答:那就是我们那个饥饿的中午。因为张同道导演和毕飞宇的对话时间太长,我们差点饿坏了,他们的对话是在兴化毕飞宇工作室里进行的。我们在外面等候,他们在里面对谈,说好了下午去中堡镇拍摄,但谁能想到呢,他们两个人的对话,足足谈了六个小时。没有吃午饭,后来没办法,只好叫了外卖,那已是下午3点钟了。他们的对话忘记了饥饿,这段对话后来发表在《读库》上。著名出版人、作家张立宪(老六)特别喜欢这段思想锋芒碰撞的对话录,他直接说:“毕飞宇具有难得一见的坦诚和精准表达能力,在这篇最鲜活、本真的访谈中,一个作家的心灵成长史呼之欲出。在编辑过程中,我若干次忍住要和毕飞宇老师起身拥抱再喝杯酒的冲动,尽管和他素不相识,但感觉已经和他成了灵魂上的朋友。‘来,走一个’。我端起想象中的酒杯,向虚空中那个白牙闪光、眼睛也闪着光的人说。”看了这段文字,我暗想,毕飞宇和兴化都差知己一般的老六一顿酒呢。说句实话,兴化不仅美丽,而且还是个好客的地方。本来是多雨的兴化,纪录片摄制组进驻兴化两次,仅仅下过一场雨,还是在夜里,到了天亮,雨就停了,送给摄制组的是雨洗过的兴化。

转自兴化文学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