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评说里下河文学流派

编者按:

明天,2019年11月23日,备受中国文学界关注的第七届全国里下河文学流派研讨会就要隆重开幕!

2013年以来,泰州市文联与文艺报社、江苏省作协、泰州学院联合举办了6届全国里下河文学流派研讨会,持续打造“里下河文学流派”,得到了文学界专家学者和省作协、中国作协领导的充分肯定;得到了泰州市委、市政府的高度重视和肯定。作为国内人无我有的文艺品牌,里下河文学流派已经成为中国文学界具有广泛影响的文学现象。目前,里下河文学流派打造已被写入市委、市政府“十三五”规划,成为继梅兰芳、泰州学派之后,泰州需要持续打造的第三张名片。

7年来,来自中国作协、省作协领导,来自各大权威文学期刊主编,来自全国各高校的学者教授,对里下河文学流派系列议题发表了独到深刻的观点。现摘录部分领导、专家发言,以飨读者。

陈建功(中国作协副主席):为全国文学的发展提供创新的范例

      早在“里下河文学流派”这一概念提出之前,我就和里下河的作家有了深厚的友谊,代表性人物汪曾祺先生就不用说了。先生在世的时候,因为住得近,登门求教得益匪浅。自己觉得和先生交往,不光文学方面得到启示,就连生活情趣都得以提高。我和毕飞宇、费振钟、王干、汪政、吴义勤以及刘仁前,更有着长期的交往。新近又读了朱辉和徐可的作品。因此,可以说,对里下河文学流派,并不陌生。中国作协一向关注各地活跃的文学活动,里下河的作家作品乃至文学流派,越来越得到全国文学界的关注。在中国当代文学史上,曾经活跃有“山药蛋”派、“荷花淀”派等文学流派,通过作家们各自的艺术个性,钩织出丰富的地域文化特色,展示出缤纷的民情风俗,呈现了不同地域言说的神采。不同的文学流派特别是那些产生于不同地域的文学流派,给读者留下的回味是深远的,也给文学史留下余音不息的话题。在全球一体化使文化日趋同质的今天,在商业时代使文学日趋快餐化、娱乐化、类型化、空心化的今天,一个新的文学流派的形成,既展现着文学对乡情的坚守,也展示了文学与时俱进的追求。因此,我以为,里下河作家作品以及文学流派的研究,并不是简单地“扯旗子”、做“包装”。它将焕发里下河的文化自信与文化自觉,将大大推动里下河文学创作的活跃与突破,也将为全国文学的发展提供创新的范例。
        一个地域文学流派的形成,主要靠丰赡的作品和人才济济的作家队伍。这些作家和作品当然无不以艺术个性的呈现为指归。但他们所生息的土地、风俗、物候、人情以及薪火相传的民间逻辑、独具特色的言说方式等等,早已在每个人的创作个性中植下了地域文化之根。有作为的作家,自觉地积累和呈现地域文化所给予的财富,更有雄心的作家,则把这财富置之于世界文化的格局之中,去占据人类情感宝库的一席之地。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文学流派的形成,既靠个人的努力,也不应忘怀土地的恩典。多年来,泰州市委、市政府、市委宣传部高度重视文化事业和文学创作,做了大量卓有成效的工作,为打造里下河文学流派付出了艰辛的努力,尽到了自己的责任,无论在推动区域文学创作还是加强作家作品研究方面,都取得了一系列重要成果,为里下河文学事业的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通过大家的努力,在里下河地区这片文学沃土上,涌现出了大量优秀作家作品。他们中间的大多数,仍然扎根本土、扎根基层,用不懈的创作,积极推动区域文学事业的繁荣发展,不少人已经取得了较大的突破,获得国家级的奖项,有的还走向了海外,赢得了国外读者的关注。与这成果相得益彰的是,里下河文学流派研究已经得到了广大学者、评论家的广泛重视与认可,成为当下全国文学批评界的重要话题。
       应该说,区域性的作家群体在全国都有,但形成一个有特色、有魅力、引人注目的文学流派实为难得。因此,除了可以展开有关里下河文学流派的思想源流、审美特色以及作家个体研究等等课题之外,泰州的经验,包括作家们的创作经验、有关部门的领导经验,等等,也值得深入探讨和研究。迄今为止,文艺报、泰州市文联、泰州学院、中国里下河文学研究中心已联合召开了六届全国性的研讨会,请到了全国一流的专家学者,是一次高层次、高水准的学术交流盛会。深度开发里下河文学资源,也是推进泰州文化名城建设的重要举措。可以展望的未来是,里下河文学流派完全可以在中国当代文学版图中占有一席之地。
        高洪波(中国作协副主席):里下河文学流派具有启示性和现实意义
       研究里下河文学流派,从某种程度上看,对于我们研究中国的乡土文学、研究作家与故乡的关系,具有一定的启示性和现实意义。里下河地区可以算得上是一片文学的土地,自汪曾祺以来诞生了许多优秀的作家、作品,尤其是改革开放以后,一批作家以手中的笔抒写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故事,对地方文化的建构、发展作出了努力。新的时代,我们应该博采众长,用文学作品将这些优良传统表现出来,发扬光大。
       我祝愿泰州的文艺家们,尤其是作家们,用自己手中的笔,抒自己心中的情,爱这片土地,爱我们的乡村,爱我们的人民,努力为我们民族的伟大复兴奉献出更好的文本。
            阎晶明(中国作协书记处书记):全面深入打造里下河文学流派
       五年前,泰州文联主席刘仁前向我们提出要打造里下河文学流派这个概念的时候,我们是有一点顾忌和疑问的,觉得这个概念的推出能否成立,即使成立以后能否延续,即使延续能否发展、壮大,真正形成一个流派品牌。但是今天,我们不但把会场搬到了泰州学院,而且参加研讨里下河文学流派的学者、专家、作家,人数、规模、层次越来越高,来自全国各地东南西北的都有,这非常值得祝贺。
       文学评论为什么在泰州,在里下河区域如此人才辈出,如此活跃?这是一个非常值得探讨的课题。区域性作家群体,在全国各地以省以市甚至以县为单位的都有,但区域性的文学评论群体我能想到的除了里下河我还想不出第二个。这标志着里下河文学流派的研讨正由概念的打造、推出,逐步向文学内部,向文学的各个门类,特别是向文学评论这样一个冷僻的专业性很强的门类进行挖掘、研究、探讨。这体现了泰州学院、泰州文联在文学研究方面的广阔视野,我预感将来里下河文学流派必定会成为中国当代文学史研究中一个重要的派系,同时我希望泰州市文联、泰州学院今后能在文学新人培养和里下河文学研究方面做出更多贡献、取得更大成就!
      吴义勤(中国作协书记处书记、作家出版社社长):里下河文学流派打造成效显著
       里下河文学流派能够立起来,我觉得非常重要,对繁荣我们整个当代文学研究都具有重要意义。这些年的里下河文学流派研究取得了丰硕的成果,发表了大量的文章,出版了里下河文学流派作家丛书,《里下河文学》年刊,这些工作非常深入有效,至少解决了里下河文学流派有没有的问题,虽然当初有过怀疑,现在依然有质疑,但我们通过富有成效的工作,现在解决了命名问题、对象问题、内涵问题、边界问题,价值问题、可以说解决了从无到有,从抽象到具体,从模糊到清晰的问题。
       现在,关于里下河文学流派的传统、当下的文学特征,内涵的阐释和价值的挖掘都取得了明显的成效,里下河文学流派成为中国当代文学版图中叫得响、得到广泛认可的文学流派,也是很有活力、空间潜力很大的文学流派,这对泰州文学和整个里下河地区文学的发展,意义重大。这次国内一批新锐的青年文学批评家进入里下河文学流派研究领域,这是我们的研究走向深入、走进文学史、更学术化的标志,这也是流派可持续发展的一个重要因素,值得祝贺。
                              范小青(江苏省作协主席):创作实践理论批评共同推进
        多年来,大家为了同一个目标走到一起,对里下河文学流派展开不间断的研讨,里下河文学流派的影响力,持续扩大,其品牌效果已经彰显。特别是现在里下河文学流派的创作现状和理论研讨,已经达到了很高的水平。我们的研讨会每年都有不同的主题和形式,而今年全国一批青年评论家和青年作家的介入,这是一个新的发展开端,一方面可以从不同的视角进行研究,另一方面通过实地考察,可以接地气、得灵气、酿大气,既研讨了里下河文学,又从中得到了里下河文学的滋养,非常有意义。
江苏省作协与泰州市文联联合成立“里下河文学研究中心”并且聘任研究员和顾问,标志着里下河文学研究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一方面是里下河文学持续不断的创作实践,一大批里下河地区的优秀作家,始终在创造着,始终在努力前行,不断地提供优秀的文本;另一方面,许多有学识、有眼光、有热情的文学理论家、批评家对里下河文学现象的重视、热爱,这两者的结合,有力地推动了里下河地区的文学创作。
           
                     何向阳(中国作家协会创研部主任):特征鲜明的里下河文学流派

       里下河文学特征大约可以集中于三个方面。第一,自觉求是的人文地理意识。仔细观察毕飞宇的小说,无论是《哺乳期的女人》还是《地球上的王家庄》,前者是一开始写地理,后者则是将一个小地理放在一个更大的地理中去写,当然例子还有不少,足见里下河的地理对于这些作家的影响,同时也体现了浸润着这方水土的作家的自觉的人文考察的文学起点。第二个方面,是自然呈现的汉语古典情结。他们的文字中都有一种人文气质,但是这种人文气质是不刻意为之的,是自然流露。比如无论是毕飞宇,还是刘仁前,他们的书写没有欧式的长句,只要一写到家乡,就是短句,这些短句,看似平白,实则有着古意。第三,自在表达对人性、命运的关怀。他们的书写中所表达的对于人的关心与关怀,是体察式的关怀,呈现出与北方叙事不同的特征。当然,从美学内涵上我们还可以谈论更多,比如这种书写中的细腻、从容、率真、任性,苏中作为南北文化的中间地带,的确有着与北方风骨与南方风情不同的风韵,从而成就了它的哀而不伤、乐而不淫的不卑不亢与达观从容。
                                       徐可(鲁迅文学院常务副院长):共同的审美特征
        里下河文学流派从一个地理概念转变为一个美学概念,是一种进步,也是一种升华。如果是一个地理概念,那只是一个以地域划分的作家群,是生活在一个共同地域里的作家群体的称谓。这些作家的创作风格可以相同、相近,也可以相异甚至相反。但是如果成为一个美学概念,那它就是一个流派的概念,有共同的文学主张,有相似的美学风格,有相近的审美趣味。
里下河文学经过多年发展,流派特征已经初步显现,其标志就是明显的里下河特色。大致而言,就是恬淡、内敛、温和、中庸。这种特征是跟里下河地区的地理特征和人群性格密切相关的。里下河地处苏中,其地河汊密布,平畴千里,气候温润。此地的人民性格也是内敛温和、不急不躁。反映在文学上,就是恬淡中和、内敛中庸。其代表性人物就是汪曾祺。汪曾祺的作品影响了无数作家,在里下河及其周边地区出现了一批优秀作家,如费振钟、刘仁前、夏坚勇、庞余亮等。里下河文学与过去那些已经进入文学史的流派不同,它是一个成长中的流派,是一个活的流派。对它的文学主张、美学特征,还需要深入研究、总结、提炼,以期得到更好发展。
                         汪政(江苏省作协书记处书记、副主席):里下河文学流派的形成方式

       文学流派有大有小,持续的时间有长有短,总结其形成大致有三种方式,一是流派的文学行为发生之前,带有某种目的性,由志同道合的文人亮出文学主张,依托刊物、报纸等平台打出文学旗号,“五四”时期这样的情况比较多;二是在流派的文学行为发生当中,一批文学主张、创作上显示出一致性,且生活地域相近的作家,把自己前一时期的文学主张归纳提升,举出流派的旗帜引导创作,并不断聚集扩大;三是流派的追认,某一个地区或时代,在创作上表现出同一审美属性或倾向,虽然没有自觉地提出文学主张,也没有刊物,但是却有一定代表性的作家,也可以视为一种文学流派的存在方式。比如宋代“豫章三洪”撑起的江西诗派就属于追认。很多专家执著于第一种文学流派的形成方式,但它并不是流派惟一存在的方式。从文学的多样性来讲,里下河文学流派即使不一定作为流派,作为作家群,作为创作现象,其文学意义也同样重要。里下河作家不管激烈或柔和,对生活哲学的坚守,长期浸润在民族叙事的传统中,具有很多相似的审美属性。
                 王干(《小说选刊》副主编):里下河文学是泰州文化“中国梦”的组成部分
      泰州是一座古老的历史文化名城,同时又是充满现代文明和创意的现代化城市,在互联网时代,如何在传统文化和现代文化的经纬度上确定泰州文化的定位,很重要。泰州的里下河文明是农耕文明的一种,里下河文学也是农耕文明的表达形式。文学界普遍认为,书写农耕文学的作家是最优秀的作家。我们泰州的里下河作家群坚持“里下河式的书写”,本身就是为实现泰州文化的“中国梦”在努力。
                     陈福民(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副研究员):里下河文学流派的独特之处
       全国各地的村落很多,但并不能像里下河这里的村落一样,常被写进文学作品中。这种文学现象不是随便在一个地方都可以出现的,而是无法随意复制的。以前,我国文坛也有过“文学陕军”“文学湘军”等诸多提法,但与里下河文学这样一个作家群落、文化现象相比,后者则更为内在。同一方水土、同一种生活方式,让这里的作家们在写作上有着高度的自我认同和文化认同,形成了里下河文学流派内部一致的纹理机制和组织架构。他们既有各自鲜明的创作个性,又有相通的文化根源和精神气质,在里下河文学内部形成了一种高度的自我认同,存在高度的一致性。这并不是简单的文学史意义上的学术研究的认同,而是里下河文学本身的自我认同。深厚的文化积淀形成了鲜明的自我认知,里下河文学用一种地域文化的独特内涵对抗现代性,这是里下河文学流派的特殊之处。
                      王尧(苏州大学文学院院长):里下河文学是泰州文化传承的当代方式
        作为里下河水乡的门户,泰州高高擎起这面文学大旗,非常有意义,这也反映了泰州文化人的高度自觉。泰州作为里下河地区重要组成部分,历来文风很盛,即便在最困难的时期,作品依然层出不穷。对乡村知识分子来说,写作就是他们进行文化传承的最好方式。里下河的写作者具有世俗生活的智慧,包括他们呈现出的作品。里下河文学创作,是这片土地上作者的文化自觉。
                        程永新(《收获》杂志主编):里下河文学流派研究的必要性
         里下河既是一个地理概念,又是一个文化概念。里下河地区出了那么多作家评论家,确实值得研究。汪曾祺不用说了,他是新时期非常重要的作家,随着时间的推移,汪曾祺的重要性愈来愈凸显。毕飞宇也是一位重要的作家,还有鲁敏、罗望子等作家,从里下河地区走出去的评论家有费振钟、王干、汪政、王尧。其实,当代文学另一位著名作家格非的家乡就在丹徒,离泰州也很近。八月份我与阎连科、王尧去了如皋,感觉如皋完全不是我几十年前下农场路过的地方,而是与江南小镇非常契合的城市,这次到泰州,更感受到深厚的文化底蕴,难怪这里是梅派京剧艺术的根据地,难怪《桃花扇》诞生在此地,研究里下河作家频出的现象,我理解不应该仅仅为了打出一个旗号,而是要厘清与这片土地相对应的源远流长的文脉传统,寻找出隐藏在这一大片水系河流里的文化符号及文化密码,为当代文学的研究引向深入作一个范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