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水风物》:味趣轻溢的乡村物语

"楚水” 与 “风物”

 

《楚水风物》是关于一地风物的话说。这里的“楚水”,言指作者的家乡兴化。此地古代归属楚地,水乡泽国,有的是水。所以,称名为“楚水”。“风物”,分说是风景和物品。

《楚水风物》凡六辑,中有“风中的摇曳”、“水底的悠游”、“旷野的精灵”、“农家的菜地”、“时令的味道”和“民间的情感”等,记写了菱、河蚌、麻雀、野鸭、扁豆、春卷、煮干丝、三腊菜等六十三样物事,大多为舌尖之物。可见《楚水风物》所写以物为主,但物本身也是景,而且物中有“风”,风俗风情,尽在其中。闲读作品清简淡远而生色留香的描叙,仿佛是在翻阅一幅幅楚水的风物志、风情画和生态图。

“生活家”

还是这篇作品,写荸荠和茨菇的收获,枯水了荸荠茨菇田,“或有一群男女,光着脚丫子,踩进田里,脚下稍稍晃动,‘歪’上几‘歪’,便有荸荠、茨菇之类,从脚丫间钻出,蹭得脚丫子痒痒的,伸手去拿极易。”“歪”写出了枯水田泥水的质感、收获物事的方法,也造型感极强地展示了收获者的身像。如果作者没有“歪”过,体会过,那是想不到要用这个动感十足的动词的。

关于味蕾的说话

好散文是一种有滋有味、有情有意的说话。《楚水风物》,作为一种物语,也就是一种别致的关于味蕾物的说话。说话,自然有一个话题,《楚水风物》中就是具体的风物。但写风物,不是结结实实地静态地写,而是能发散开去,在纵横关联中显示出物的存在的丰富性。

如首篇《菱》写得就散活有致,尺幅之中有着丰富的内存。开篇由夏季河面菱蓬横铺之景,作者引用宋代杨万里“菱荇中间开一路,晓来谁过采菱船”加以描绘,自然而贴切。后解释“菱角”之“菱”,引用李时珍《本草纲目》短语说明。中间写女子采菱场景,先引刘禹锡《采菱行》,以“荡舟游女满中央,采菱不顾马上郎”,言尽采菱的快乐。再由《采菱行》上溯到南北朝徐勉的《采菱曲》,“采采不能归……预以心相许”,写出了少女的相思。

作者由眼前物,转入物的历史文化关联,这样风物就中有了文化的滋味。作品最后由菱角文化之味,写到了它的实用价值。文尾则以“鲜菱米烧小公鸡”这道菜的烹制作结。整篇作品作者观菱品味,既说菱的物性物用,又谈有关菱的诗句。作者的博知多闻由此可见。作品的这种“知趣”是周作人小品的一种风致,在汪曾祺的散文中也是习见的。刘仁前的《楚水风物》有意为之,构成了一种有意味的写作特色。

有文有味

文学是语言的艺术,散文虽然不像诗那样讲求语言的诗性,但言之有文,话说有味,却也是不易达成的。《楚水风物》的语言是一种有文有味的语言,其笔调清新疏朗,简笔多意,冲淡有味。总体上看,作者观物得物,品物朵颐,自然清扬欢愉。但作者不只是一副笔墨。

像《山芋·芋头》篇,说到芋头,作者从往事中拣出“让我掉泪”的沉郁事。困难年外公不得已找到条件好的亲戚家门上,“想讨口米饭”,结果只得“一碗照得进人脸的米饮汤”。回到芋头的叙说,作者介绍有母芋、子芋、孙芋、曾孙芋、玄孙芋等等。写到这里,再顺上一笔:“看起来,这芋头的亲情关系,比人要好得多。”看起来好像是闲笔,却让我们看到了作者笔力犀利深邃的一面。

此外,作者对于语言之美也是考究的。语言美有多种显现,《煮干丝》是其中一种:“细心的师傅会将这份烫干丝置于洁白的瓷具之中,送给客人品尝之前,配上几丝红椒、几丝绿蒜,和之前嫩黄的生姜丝,乳白的干丝,酱红的卤汁,构成五色,与烫干丝所蕴藏的咸、甜、鲜、香、辣五味相呼应。”这当然是对煮干丝的一种写实,同时又有着作者的审美想象在其中。

结   语

读《楚水风物》,我很自然地想到鲁迅在《朝花夕拾》“小引”中说的话:“我有一时,曾经屡次忆起儿时在故乡所吃的蔬果:菱角、罗汉豆、茭白、香瓜。凡这些,都是极其鲜美可口的;都曾是使我思乡的蛊惑。”我想《楚水风物》中写到的六十多种物事,大约也是使刘仁前“思乡的蛊惑”。风物是思乡的载体,睹物以思乡,思乡而及物。因此《楚水风物》也可视为一种别致的乡情小曲。

【作者简介】

刘仁前,笔名瓜棚主人,一级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江苏省作协理事、泰州市文联主席。曾获全国青年文学奖、汪曾祺文学奖、中国当代小说奖、中国散文年度奖等多种奖项。著有长篇小说《香河三部曲》(《香河》、《浮城》、《残月》),小说散文集《瓜棚漫笔》、《眷恋故土》、《楚水风物》、《年年农事岁岁货声》,中短篇小说集《谎媒》等多部。长篇小说《香河》出版后反响热烈,被誉为“里下河风情的全息图”,是一部“里下河版的《边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