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晋:水乡风物旧曾谙 ——读刘仁前《楚水风物》

 

 

汪曾祺曾说:“我不爱逛商店,爱逛菜市。看看那些碧绿生青、新鲜水灵的瓜菜,令人感到生之喜悦”。初见刘仁前的散文集《楚水风物》,突然想到了汪曾祺的这番话语,刘仁前在写故乡的这些风物时,应该有着款曲互通的快乐。 楚水为江苏水乡兴化之别称,此为刘仁前故乡,纵然已远离故土,但故土的河藕、毛鱼、蚕豆、炒米、三腊菜等风物,依然在刘仁前的精神世界里占据重要地位。故乡的文本叙述,在记忆里徐徐拉开大幕,选择乡土物象作为切入口,显然是作者民本关怀思想的体现,当化作一篇篇散文过后,文句当中更不露痕迹地溶合了更多的人文光辉。 朴素的选题,与汪曾祺的作品面貌何其相似,更有机缘的是,兴化和汪曾祺的故乡高邮不仅同属里下河区域,而且这本书的书名是由汪曾祺生前题写,这表明了汪曾祺对刘仁前的赞许和肯定,刘仁前也好像和文坛前辈有着心灵的相通,他在自我的文风中加入了“汪味”的调料,就如他笔下带有水腥气的蚬子汤里,撒上中药铺里研磨的胡椒粉,立马生成出纯粹香醇的滋味。

老子倡导的“恬淡为上,胜而不美”,是文学的重要表达形式,《楚水风物》里正蕴含平淡至真的美感,看刘仁前写做藕夹子,“将切好的藕片,沾上调好的面糊,丢到油锅里煎。这是做藕夹子的又一道工序。滚开的油锅,藕夹子丢进去,用不了多会子便熟了。煎藕夹子,香,脆,甜。”再看他笔下的炒米、麻花,“炒米、麻花均怕透气。一透气,便会‘嫩’ 掉,再无香脆之妙。炒米、麻花均需用有盖的瓷罐子贮存。罐口完气,则佳。随时想起,随时从罐中取得香脆之物”。文字朴素之极,方言的穿插点缀使文字更为灵动。

亲近蘸浸乡情的《楚水风物》,让生于水乡的我亲切感油然而生,幼时,秋尾初夏之际,我曾到郊外亲戚承包的河塘里去打捞一簇簇生在水中,菱形状叶子的菱角藤,捞上后,把藤蔓上挂着的四角菱采摘后食用。见了刘仁前的《菱》,我才知道当年采摘的菱角有别称叫做“麻雀菱”,我还吃过的一种瘦老、角尖的菱是野生的,叫做“野猴子菱”,这样详细的考证,让菱角味道丰韵而饱满,二十多年已过,当年的采菱吃菱情景仍在眼前。 食肆饭馆里的饺面馄饨,挂在屋檐下的香肠香肚,是市井当中温暖的风景,特别是香肠香肚,乡人在春节前都要准备,每每看到红白可人的它们,我就会感受到浓厚的年味,刘仁前于文中提到了一种我没有体验过的新吃法,以两片香肠夹一块变蛋咀嚼,说能“滋生出多重香味,淳厚饱满”。这与金圣叹“豆腐干与花生米同嚼有火腿味”的言论有异曲同工之妙,改天我必要如此尝试一番。

唐人白居易有“江南好,风景旧曾谙”的佳句流传于世,套用过来,我想《楚水风物》一书,可用“水乡风物旧曾谙”来做个总结,虽然我以吃货的偏好,初选风物食用性的句段进行阅读,但书中关于这些风物前生今世的故事,还有很多,留待我再细细品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