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坚|王泓卫和他的《庶民》

 

在当下,关于写作和出版,已不是专业写作者的专利。处于新媒体时代的任何一个人,无论他是什么样的职业身份,利用网络都可以成为一个自媒体,发表自己的文字和思想—如果是进行文学创作,那么这种文学创作的后果跟专业作家没有什么不同,一样可以纸质发表和出版。

王泓卫的小说创作一开始并没有发表在网络上,而是默默地藏在电脑硬盘中而已。早在2008年,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他告诉我正手上正写着一个长篇小说,已经有二十几万字。我听了不禁有些惊讶,之前我听人说过他在从政之余勤于笔耕,先后创作和出版了长篇报告文学《心里的彩虹》《律动的城市》,散文集《用建筑师的眼光看世界》《中国古城古建侧记》《滥觞与辉煌》等等,这些大都属于他作为一个资深城建专家写就的专业性十足的著作,虽然难免动用诸多文学手法,但毕竟不是纯文学—现在居然写起了长篇小说。长篇小说这种文学体裁,创作体量之大,对艺术要求之高,创作周期之长,创作成功率之低,即便不少专业作家都望而却步,而宁愿写些中短篇,因为短平快,船小好掉头。因此文学界有“一本书主义”这种说法:一个作家一辈子能写好一个长篇就可以了。这句话大概是丁玲的原创,说明长篇小说创作之难度。王泓卫以业余作者身份跨界去营造长篇小说,我猜想他这次要表达的是一个相当恢弘的东西,非长篇不足以承载。后来谈到具体文本时,证明我的判断是正确的。

大抵每个人都有故乡情结,不管故乡给了你多少,毕竟那是你的衣胞之地,是你人生出发的地方。因此当人到了一定岁数,对故乡、对自己曾经成长的地方就有了一种不由自主的怀旧和回望。这种情绪对于一个写作者是宝贵的,它可以化为丰富、抒情、夹杂着淡淡忧伤的作品,特别的纯粹。好多作家的长篇处女作都是写故乡的。王泓卫从小生活在古城兴化一个没落的大宅门内,从幼小到青年,这个杂性大院给予他了他足够的见识和滋养,而这个年龄段恰恰又是中国政治风云变幻莫测的特殊时期,庶民百姓的生活被时代风云被动地挟裹着,呈现着脸谱不同的众生相,却没有悖离最基本的人性和人伦,反而在时代的夹缝中不断闪耀着人类善爱之光、理性之光。人过天命,回望来路,唏嘘难忘,如果通过文字把故乡和自己的成长用文字呈现出来,那是一种足够浪漫也极富人文意义的另类的纪念。本来就具有丰富人文情怀和浪漫气质的王泓卫于是决定写一部小说,篇名暂拟《楚潼》。楚潼是个虚拟的地名,知情的人一看就知道是兴化。小说地名的虚拟有时是需要的,比如莫言的高密东北乡,苏童的香椿树街,毕飞宇的王家庄,莫不如是。

我请泓卫先生把业已写成的草稿发给我看看。严谨的他发了一份电子文档外,又寄来了装帧整齐的打印稿。小说描写了苏北美丽的水乡小城楚潼,有一个古老的卢家大院,里面居住着卢、杨、吴、赵、程、汪、朱等杂姓人家,从一九五七年到一九七九年这二十几年间,发生在这个大院里的普通百姓间的悲欢离合。我通读之后,再一次惊讶了,惊讶于他的小说结构能力和文字把控能力,尤其是故事的丰富性、原创力、新鲜度和思想深度上已经达到相当高的水平,不逊于许多专门的文学写作者。而且,这是个基本写兴化县城故事的长篇。近年来,兴化以故乡为题材的长篇很多,如《元红》、《香河》、《南瓜花》等,在国内文学界都取得了相应的名气—但都是写农村的,王泓卫的这个长篇弥补了城市的兴化,这是极有意义的事。故乡在农村的人写城市,多多少少都隔了一层;王泓卫出生在城市,插队过农村,熟悉农村生活,因此这本书无论描摹城乡,都显得地道和靠谱,游刃有余。

作为一个专业写作者,我认识到这个文本的价值和它所能产生的意义。我建议他把这个作品推向网络,接受网上读者的检阅,在读者的跟读和批评中做修改,可起到意想不到的积极作用—这也是互联网时代给予写作者的一个便利或者说是一个馈赠。他欣然接受,在我的建议下,登陆新浪著名的文学论坛—原创工作室,并把书名改成了更加贴切的《庶民》。果然好评如潮,很快就有十几万的点击率,新浪文学方面专门与作者做了一期对话,表达了对本书足够的关注和期待。

这本书前后写了五六年,修改了不下七八遍,苦心孤诣,精益求精。书成付梓,理所当然。作品形成了纸本,便于阅读和流转,意义便放大了。

在当下,出版社已经走上了公司化、市场化,出书的渠道变成很多。无论哪一种出书方式都是有意义的。出于《庶民》文本的口碑和质量,江苏文艺出版社伸出橄榄枝,以一个恰当的方式出版了此书,表示了对于作者和作品应有的信任和尊重。

《庶民》的出版无疑是对于里下河文学的一个新贡献。它迥然不同的特质给人们提供了解读里下河文学的一个新角度。作为一个非专业文学人士创作出一个成功的长篇小说,会给更多的业余写作者提供一种参照和鼓励。我们有理由衷心地为《庶民》的出版问世感到欢欣和快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