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派丛书(诗歌卷之第五卷)

目录

 

 

写在前面/001

 

朱莲作品

望海楼上诉衷情  /002

二龙舞秋  /003

击水长天  /004

机场·疆场  /005

蟹  咏(组诗四首)  /006

蟹  志  /006

蟹  语  /006

蟹  心  /007

蟹  愿  /007

四月丽歌  /007

父亲的讲台母亲的灶台  /008

父  亲  /010

父亲的背影  /011

刀尘上的舞者  /012

 

朱零作品

盲  道  /014

师  傅  /015

为洛夫做饭  /017

一个人与一条狗  /019

致河豚  /019

夜话周庄  /021

乌镇:诞生了茅盾与木心  /022

四月,在北京  /023

看央视“寻亲”节目  /024

飞机,在云层之上  /025

 

陆春龙作品

泪水不是软弱的象征  /028

敬爱鲁迅  /028

仿板桥诗画某些人像  /029

漂  亮  /030

坚  持  /031

我是草根  /031

白求恩是一盏灯  /032

树的优雅  /033

关心粮食和蔬菜  /033

一朵美丽的自强花  /035

常去老百姓家中串串门  /035

中国梦,中国梦  /036

清  贫  /037

 

王干荣作品

荠  菜  /040

柳梢上的鹅黄  /040

哺  乳  /040

桃  花  /041

端午,悼屈原  /041

舷  窗  /042

旅顺港  /042

我的乳名没走出村子  /042

乡  情  /043

母亲不住老屋了  /043

在栀子花影里与母亲对望  /045

麦  浪  /046

空港抒怀  /047

沧桑的银杏树  /049

六合塔,请接纳我纯净的目光  /050

双溪的镇口  /051

板桥故居  /051

月光下的菱花河  /052

 

崔益稳作品

我的狗兄弟  /054

携乡亲们乘坐春天的高铁  /054

狗粮,狗娘  /055

借宿失眠记  /056

像楔子一样疯长  /057

犬吠骑在鸟鸣身上  /057

老家扒芋头的哲学  /058

开发区的蝉鸣  /059

柳絮轻飘是否缘于风的捧杀  /059

乡村女模特  /060

模仿母亲喊魂  /061

一两朵花发起革命  /062

香椿焖蛋  /063

背负流氓的骂名  /063

平原风吹正一棵歪脖子树  /064

挂在树上的雪  /065

天气播报  /066

手工活儿  /066

 

王桦苍作品

丢失的看见  /070

堂前燕  /071

颂  蝶  /071

唐伯虎与苏州  /072

郑燮与李鱓  /073

有的人  /074

看一只羊按摩草原  /076

吹动的叹吁  /077

板桥画市  /079

记叙:一九九八  /080

祖母燕  /082

我说自来水呀  /083

我是溪水  /084

 

冯秦作品

板桥竹  /086

菜篮子(组诗三首)  /087

芫  荽  /087

药  芹  /087

青  菜  /088

花瓣雨  /089

秋天的苇  /090

朗读《燕子》  /091

梨花中的人  /092

人在梅塘(组诗四首)  /094

水  声  /094

苇  花  /095

雨  中  /095

雾  歌  /096

春天的日记  /096

春  河  /097

一片叶子落下来  /098

你让我如何下手  /099

 

唐怀林作品

溱湖诗韵  /102

溱湖小橹  /102

溱潼会船  /103

里下河印象  /104

远  方  /106

洛夫来了  /106

山芋藤  /107

到泰州旅游去  /108

老街传奇  /110

凤城河畔的古城墙  /111

乡村留守  /112

等待一场雪  /113

稻河情思  /114

 

宋圣林作品

北风吹来的时候  /118

看  云  /118

雨还在下个不停  /119

工棚里的电灯  /120

蜗  牛  /120

落  叶  /121

只有在异乡  /121

民工们穿过的解放鞋  /122

母亲的白发  /123

母亲在电话里的声音/123

毛  巾  /124

触  电  /124

自从你走后  /124

等  /125

秋  收  /125

深  秋  /126

再冷的冬天我也不怕  /126

再也不买瓷碗了  /127

那么多的柿子还在树上等着  /127

贴春联  /128

写“福”字  /129

挂灯笼  /129

溱湖船娘  /130

 

庞余亮作品

堆柴草的人家  /132

外婆、青菜心  /133

流  萤  /134

芋艿堆  /134

棉  花  /135

捱守在北温带的边缘  /136

在人间  /137

我听见了骨头  /137

就像你不认识的王二……  /138

淮  河  /139

忍  冬  /140

无论多辛苦……  /140

底层的力  /141

某晚见闻录  /142

底层生活日记  /143

初  春  /143

卑微者肖像  /144

火中的土豆  /145

弯曲下来……  /145

西湖之夜  /146

 

孟国平作品

遗忘或铭记  /148

上  篇

民族记忆:沉沦中觉醒  /148

下  篇

苦难记忆:死亡叙事诗  /153

我已经准备好了  /158

 

刘良鸣作品

是谁放逐了这流水的莞尔  /162

等一个梦幻霓裳的归来  /162

春风十里,不如你  /163

只为打捞你醇香的月光  /164

融化下一个春天  /165

周  庄  /166

剑  影  /167

萍  踪  /167

云水幽梦  /168

花香笺(组诗八首)  /169

你的痛一定像桃花  /169

花笺香  /169

假若距离是一种奢华  /170

临水照花人  /170

花  红  /172

偶有花落至  /173

素色清隽  /174

秋色玉影  /175

 

王玉华作品

我的四月  /178

山居生活  /178

浅  湾  /179

像夜一样沉默  /180

向文学院求宿  /181

缺  口  /182

在南屏,没有读书  /182

临近午夜  /183

辛波斯卡生活方式  /184

等待一个叫关雎的女子  /186

让今夜的雨水照耀我想象  /187

一个人听着音乐  /188

 

顾潇作品

不是童话  /190

那日,我路过桃花岛  /192

赛龙舟的大叔  /193

诗  人  /195

水流,云在  /196

春的打油诗  /197

慈  悲  /199

盲  道  /199

月在他乡  /200

亲  人  /200

 

顾维萍作品

在春天放歌(组诗七首)  /204

怀念母亲  /204

甜嫩的春天  /205

三  月  /205

多年之后  /206

在春天放歌  /207

五  月  /208

在水乡的春天飞翔  /208

春天,最美丽的相遇  /211

乡村独白(组诗二首)  /211

胡  子  /211

乡村独白  /212

秋天,独守一堆稻谷  /213

秋风吹过的日子  /214

 

黄玉梅作品

诗意江南  /218

中  秋  /219

梅  雨  /220

清风自来,我自盛开  /221

桃的约定  /222

秋天,被一片树叶切割  /223

他乡的月亮  /224

油菜花诗行  /225

四月咏叹  /226

情迷缸顾  /227

我在黑暗的夜晚独自行走  /228

我是你的公主  /230

溱湖寻梦  /231

 

蒋康政作品

十万清晨十万蜂  /234

母亲的财政涉农专用存折本  /234

倾  斜  /235

窗前桃花  /237

那朵小小的羞愧  /238

与一朵花对视  /239

栈道上的守候  /239

宽  容  /240

一分钱  /241

十二棵银杏树  /242

清  晨  /243

空笔芯  /244

早  起  /244

摆地摊的老人  /245

亲爱的故乡  /246

 

苏亮作品

致母亲  /248

上  坟  /248

遗  像  /249

致父亲  /250

百无聊了  /250

老  屋  /251

咬人的时光  /251

恍  惚  /252

今晚霜降  /253

眷  念  /254

酒  局  /254

春之花  /255

春  光  /256

情  谊  /257

见  证  /257

今夜无眠  /258

命  运  /259

梅兰芳  /260

 

程晓萍作品

我的心是一棵望春树  /262

白玉兰  /262

樱  桃  /263

我爱上了花和草  /264

春天的陀螺(组诗四首)  /265

西湖上的爱情  /265

南京的二月兰  /265

扬州的蒹葭  /266

雕花楼的牡丹  /267

刀鱼时光  /267

油菜花开  /268

下雪的日子  /269

现在  我站在冬的拐角处  /269

长白山的榛子、菌菇  /270

放  下  /271

春  光  /271

姐姐,今年的桃花开了吗  /272

 

朱莲作品

 

 

 

朱莲,女,生于1963年12月。为江苏大众文学学会会员、泰州市作家协会会员、泰州市诗人协会会员。1991年开始漫步文学百花园,在报纸杂志发表散文、随笔80多篇。2010年开始写作诗歌,多篇入选《泰州新诗行》《稻河》《花丛》及《泰州诗歌报》《江苏文艺报》等。已出版诗集《泊梦闻香》。在《望海楼论坛》开有个人专辑。

望海楼上诉衷情

就这样默默地望着你

一望千年。目光沿着你的伟岸攀援

穿越古今,涛声里、苍茫中

无数琵琶将月亮弹飞

滑落的泪珠打湿太阳

岁月的风霜疲倦不了眼睛

任世事沧桑雕刻你古朴深沉的脸

 

望海

海风轻摇,涛声依旧

在记忆的彼岸。 一直痴痴地遥望着你

以“江淮第一楼”的雄姿

用海浪的呼吸,海鸥的神翅

一遍遍亲抚你美丽诱人的玉体

 

望海楼

装满几百年历史文化的巨人

培育无数名人、先哲、要人的先生

五百万子民仰望的圣人

忆往事

康熙年间你获得重生

先雨落雷鸣后晴空鹤翔

大吉之兆让你满身神奇

现在的你啊

宋代形制何其雄伟

吞江吐海高耸入云

并终于抱回叫响全国的名号

等待一位非凡游子衣锦还乡,登高听涛

 

望海楼圆梦

梦中的望海楼呵

今天,你终于把盼望了30多年的游子盼回来了

稻河寻故人,谁在月下唱

故人登此楼,心海翻涛浪

听不够的乡音,说不完的深情

唯用指点江山的手不停挥动

传递圆梦的激动

 

望海楼之恋

望海楼呵,美丽泰州的大眼睛

几百年祖祖辈辈在你怀里望海听涛

凤城处处花似锦,望楼望海势如涛

邀施耐庵和郑板桥,孔尚任和范仲淹

请所有历代登高者

再来一起登高

并且捧着你远足

把你的前世今生

大声对五湖四海说

 

 

 

二龙舞秋

长江

一条巨龙

在祖国母亲的怀抱中穿越

泰州长江大桥

新生的强健小龙

在中国巨龙的怀中舞蹈

 

长江

生命的激越乐章

哺育了世代华夏人民的安康

泰州长江大桥

两千年历史五百万人民的梦想

 

今天

泰州龙横跨在巨龙腹上

头枕江南烟雨

脚踏泰州秋光

雄勃的英姿

让人无限敬仰

 

明天

伟岸踏浪的巨人

挺起经济腾飞的新脊梁

把泰州人民送到富裕地方

用韵味十足的词章

把快乐  高速  美景向祖国母亲唱响

 

讴歌哟  为泰州长江大桥

为泰州人民和大桥的建设者

“一桥飞架南北 天堑变通途”

千年的梦想咏成圆梦的交响

传奇在巨龙肩上绽放

神迹向全世界闪亮

 

 

 

击水长天

长河  由天而来

我漫步在水韵画卷中

 

水的文化 水的绮思

在眼前流香

 

水天堂  夜游城

巧夺天工的一幅水天图

 

啊 天 地 人

新一代弄水的泰州人呵

击水三千里

划破一长天

 

 

 

机场·疆场

——扬州泰州机场写意

一叶小舟

停泊在苏中碧波

无数根缰绳

握在千万人心头

 

从此出发

可达十六处清山秀水

由此放马

蓝天碧云绽放绚丽花朵

 

一座雄鹰的旅馆

一条旅人的归路

战马奋蹄处

勇士驰骋地

 

“三个名城”和“世界名城”借此启航

“同心同向,共建共享”写在心上

共有的机场

大家的疆场

 

 

 

蟹  咏

(组诗四首)

蟹  志

江河湖海都能安家,

不择环境暗中生长。

当丹桂飘香菊花吐黄,

宴席上谁敢称王?

 

 

 

蟹  语

请把成熟的我拿去,

我的生命为你而绚丽。

红尘滚滚中修炼,

只为见你一刹那笑脸。

 

 

 

蟹  心

我的心在坚硬铠甲中,

千掌劈浪  万难与共。

当历经艰辛到达你面前,

所有苦难都幻化成美丽的虹。

 

 

 

蟹  愿

我愿自己能神化成银行,

不忍看农民辛劳的模样。

我愿不停地划桨,

飞渡他们到富裕的远方。

 

 

 

四月丽歌

桃花红了

梨花白了

柳笛响了

油菜花儿更黄了

浪漫美丽的四月

姹紫嫣红地

款款来了

 

一朵硕大的鲜花

在天地间开着

太阳更艳

云儿更淡

风儿更柔

雨水更润

浪漫美丽的四月

亮着动听的歌喉  唱了

 

老婆婆的眼光亮堂了

小孩子的脚步更欢畅了

上班的人儿

心情晴朗了

枝头的小鸟

叫得更响了

浪漫美丽的四月

把人间最美

向我们奉献了

 

浪漫美丽的四月

请让我抱一把吉它

像斯琴格日乐那样

为你歌唱

而你含笑站立在大地上

把鸟语花香  无限美艳

轻轻摇响  月亮之上

 

 

 

父亲的讲台母亲的灶台

父亲的讲台很高

从小学叠到高中

父亲的讲台很多

语数外  音体美

父亲的讲台很长

从家到讲台足足十里路

父亲的讲台丰收

从那里飞出一个个凤凰  栋梁

 

母亲的灶台很忙

灶上灶下都是母亲一人劳作

母亲的灶台洁亮

勤劳的母亲天天清洗换妆

母亲的灶台喷香

从那里飘出诱人  比美山珍海味的饭香菜香

母亲的灶台日日张望

张望她的子女回到灶台旁

 

父亲的讲台我见过多次

母亲的灶台就在心中装

在另一世界的父亲一定还拉着胡琴

在琴声中回忆他的三尺讲台

操劳的母亲因父亲不在不用再上灶台

从忙碌不停到忧伤孤单

 

父亲的讲台母亲的灶台

是我心里的一首歌

一首从小就会吟唱  至今难忘的歌

歌声中有父亲母亲饱经沧桑的脸

有哺育我的大地   滋润我的小河

有终身怀念感恩的奶奶

关心照顾过自己的邻居亲友

无论身在何处

这是我的思乡小调

也是我心里美好又忧伤的歌

 

 

 

父  亲

父亲啊父亲

你是我们生命的根

在你的支撑下

我们不断成长

长成一片片绿荫

一个个栋梁

 

父亲啊父亲

你是我们永远的山

你高大  坚强

我们倚靠  欣赏

但却永远攀不到山顶

父亲的山顶啊

有沧桑  有宝藏

 

父亲啊父亲

你是一片蔚蓝高远的天

有风和日丽

也有寒风苦雨

风和日丽给我们子女

寒风苦雨留给你自己

 

父亲啊父亲

你是一支优美的歌

在你的歌声中我们随风起舞

在你的歌声中我们香甜入梦

你勤劳的脚步是美妙音符

弹唱出生活的喜怒哀乐

 

父亲啊父亲

你是一首深沉的诗

诗情画意在你心中

文字意象用你的眼光  手掌  背影

让子女读

子女一直在默默地读

但能读懂多少

读懂了又能回报几何

 

 

 

父亲的背影

父亲的背影是一面墙

为子女挡住袭来的风霜

父亲的背影是一张网

将苦难  忧伤自己扛

 

父亲的背影是温馨的香

无论多远总能吸引子女目光

父亲的背影是厚厚的钢

千锤百炼  走向远方

 

父亲的背影是全家的梁

父亲的背影是生活的账

父亲的背影是事业的桨

父亲的背影是红红的太阳

 

 

 

刀尘上的舞者

——诗赞泰州检察官

这里没有枪林弹雨

这里没有血雨腥风

这里仍有烟雾迷朦

这里仍有看不见的争斗

 

有阳光就有阴暗

有鲜花就有毒草

和平年代杜绝不了枪声

前进的洪流中也有鱼龙混杂

 

这是一方神秘而又神圣的战场

这是靠近祖国心脏的地方

检察官——多么让人敬畏的职业

检察事业——多么让人赞叹的行当

 

一群着威严舞衣的智者

在刀尘丛中坦然舞蹈

腐败  阴暗  罪恶

在斗智斗勇中被逼到墙角

 

祖国有你们,放心

人民有你们,称心

杨丽萍以“孔雀舞” 舞出云南

你们以阳刚和勇敢舞出无边的正义世界

 

朱零作品

 

 

 

朱零,原名朱玲,1964年生,热爱文学创作。诗歌、散文曾在《扬子晚报》《泰州日报》《稻河》等报刊发表,作品《师傅》获江苏省委宣传部和扬子江诗刊主办的“中国梦,我心中的梦”征文大赛优秀奖。

盲  道

我喜欢盲道

喜欢模拟盲人

在晚间闲适地散步

让脚一遍遍感知

这文明篆刻在地球上的标志

 

在盲道上

灯红酒绿属于听觉

如同月有阴晴圆缺

属于心

 

一杆探路的竹杖

永远在虚空中摸索真实

其实,留给每一双脚的

不过是盲道的宽度

 

我一本正经地走在盲道上

像真正的盲人,缓缓地

丈量转瞬即逝的过往

我承认,我已不需要“扫盲”

虽然深度近视

戴着貌似饱读的眼镜

但视力尚不够“残疾”……

可是,我喜欢盲道

喜欢在盲人的租界散步

让黑夜与黑夜擦肩而过

听轻轻足音,像儿时

深夜远处的打更

 

如果今夜有雨

我将沿着盲道回家

免得雨水淋湿我的眼睛

 

 

 

师  傅

——怀念吾师叶大根

师傅一生都在登山

攀援的工具是一把钢刀

锋利而柔韧

只有用心的徒弟才会看清

石缝间的细微末节

 

那些堆满案头的印料

来自南北名山

这时,我们好像站在山脚下

看师傅伟人般指点江山

 

比金子还珍贵的“田黄”

鸡血淋漓的“昌化”或者“巴林”

隐约透明的“寿山”,以及

像白菜一样素朴的“青田”

都很谦卑地等待师傅的态度

群山不知

师傅在构思别一种高山

用他的匠心

 

私章别称“图书”

史载:图书石,如玉……

啊,图书多好

如玉多好

是,达官和布衣

显贵与草民

给钱的或不给钱的

一律金石为开

师傅承诺的微笑

有玉的温润

 

这谦谦君子究竟是厚道还是幽默

总把或真或伪或善或恶的名字

刻上不朽的山石

 

师父成长于战乱

成熟于内乱

这是师傅最宝贵的财富

师傅靠一把刀

把闻达,金钱等累身的东西

刻成碎石屑

一一拨去

师傅的印干净

 

师傅刻山愈近山峰

我们越是高山仰止

谁会深情注目

那满头银丝在空中飘零

师傅正在方寸中布局

来不及考虑边款

就追随他的师傅去了

那是他魂牵梦绕的另一本“图书”

封皮上端正着一方汉印——

一代宗师吕凤子

 

师傅够不上开宗列派

所以也不能妄称高峰

但师傅名副其实——

树大根深

那是家乡的一株石榴啊

满籽的徒子徒孙中

有一粒不成器的我

 

注:叶大根,著名篆刻家,师承吕凤子

 

 

 

为洛夫做饭

——在秋雪湖国际写作中心为洛夫做饭

是秋雪湖的本命季节

秋来到秋雪湖

一个地名才接了地气

在季节与地名拥抱时

一个诗人来了

 

诗人的到来

使我“意外”①多了一些称呼

饭佣或者厨娘

但因为这个诗人,属于我的锅碗瓢盆

变得不同凡响

当采访、摄像、献花完成对秋雪湖肤浅的包围

我的菜篮子和酱油瓶

像诗一样孤独而高贵

 

( 其实诗人也是做饭的

他烹饪的特殊方法

被命名为“超现实主义”)

 

于是,在秋雪湖深处

每一叶飘零都是秋风撕下的菜单

每一片金黄都是大地端上的成熟

累了的时候

我也会直起腰像诗人一样凭栏

看秋水中新添了老人斑的荷叶

不再是仲夏的飘忽

秋木正以舒朗的美学标准

删繁就简

 

我因为喜欢诗人的诗

总觉他的所来,不是机场、高速

而是“金龙禅寺”的石阶

时令不也是初秋?

因此就满心期待秋雪湖

成为诗人的又一座“碧山”②

当我关上激动了一天的煤气灶

就会想起他那句

“晚钟

是游客下山的小路”

像炊烟,淡入云天的最末一笔

带出的禅意

 

注:①“意外”指接待工作中的临时安排

②“碧山”金龙禅寺位于台北内湖碧山。《金龙禅寺》是洛夫超现实主义的代表作。

 

 

 

一个人与一条狗

每次离家出门,我总觉得

是对无辜的囚禁

你会聆听我回家的脚步吗?

像聆听放风的铃声

 

每次出门吃饭,也曾想

带上你结伴而行

我并不怕友人侧目相看

但我怕看见你

期待一根骨头的眼神

 

我甚至不带你散步

也没有给你起动听的洋名

我不想借套在你脖子上的绳索

衬托我这个主人

 

我与你聚少离多

只有在央视播《动物世界》时

我们才心照不宣地走向同一张沙发

如同两个预先有约的观众

而那些弱肉强食的画面

会让我们靠得更紧

 

 

 

致河豚

新竹,请不要借春风摇曳

桃花,也请闭上你绯红的嘴唇

还有野鸭试水的惊叫声

我知道它们回来了,河豚

这大海回到长江的“海归”

 

哦,它们都有大唐女子的身段

衣衫也穿得五颜六彩

一群又一群,像刚入宫的少女

后花园春江水暖

 

总有一些美丽的身影走散

那些潜伏于船舱的欲望

以及

蠢蠢欲动的渔网

会随时扑来

以身相许的任舌尖搅拌

宁死不屈的,会在餐桌上与好食之徒

同归于尽

还有一些漏网之鱼躺江面上

波澜壮阔的分娩

 

清明之后

江面上多了许多小河豚

它们带着扬子江签发的出生证

沿原路返回大海

对于这条宿命的路线

东坡居士只记录了一半

 

注:河豚是回游鱼

 

 

 

夜话周庄

双桥泊在周庄

周庄泊在水里

水泊在夜里

渔火在天边闪烁其词

 

有桨声划破微醺的岸影

那相互依偎的客栈

还留着倦困的灯笼

在秋水倒影里等待

最后的旅人

 

更多疲惫的脚和身子

何时栖息于这临水的酒楼

心和夜色干杯

品味明朝沈万三颤栗的欲望

以及

清末南社的弦外之音

从湖上归来的风

开始将香樟叶的清芳一一点燃

并且席卷了飘飘欲仙的昆曲

婉约地对雕花的窗棂耳语……

 

当水和夜淋漓成完全的水墨

一弯如镰刀的月亮

将夜周庄和 醉入梦境的远客

收割进江南的画框

 

 

 

乌镇:诞生了茅盾与木心

乌镇  是精心修复的绢本手卷

慢慢打开

民俗、宗教历历在目

连政治也被淡化了

如经过小桥的流水

而人文印泥

永远是绢本上的经纬

隐在巷陌 庭院深深

 

有一处游人如织的老宅

主人将浓墨书写的《子夜》留给一个时代

然后,随黎明的雁阵飞走

最后栖息于京城一座四合院

 

多少年后

老宅主人的一个邻居也飞走了

他像杭嘉湖平原上的鹰

飞越了太平洋

他把那些美妙的哲思留在大洋彼岸

像一片落叶飘回到树根,虽然

他的故居没有浓墨重彩

 

喜欢用笔作翅膀的人

毕生在建空中楼阁

但飞行的高度不同

会有不同的夕阳

如同钤在这个绢本上的印迹

有深有浅

 

当我卷起乌镇这轴手卷

“桐乡”的路牌一路向我敬礼

这时我才想起

这里盛产白菊

 

 

 

四月,在北京

来北京

我不想出门

因为堵车

 

站在窗前

不知道首都的波涛

将我冲在“几环”的沙滩

也不敢想沙尘暴

正收缩对她的包围

 

在窗前

立交桥很像客厅的摆件

此刻的地铁呢?

莫非也像蚯蚓蠕动在滚烫的岩层

在钢筋水泥的峡谷

车队如迷途的羊群

不安地等待落日,而我

已无法接受再用时间

检阅耐心

 

我知道这是北京

华灯已纵横了都城

窗外吹来燕山的风

那飞舞着杨柳的白絮

多像上帝撒给穷人的银钱

 

伫立于都市的窗前

我想起一些熟悉的“京漂”

你们此刻被堵在几环

可曾想家乡的此刻

明月初照

紫薇和丁香已爬上墙垣

油菜花涌向海边

 

 

 

看央视“寻亲”节目

央视“寻亲”栏目叫“等着你”

舞台那扇门是由倪萍操纵的一道闸,

闸门打开

泪潮就涌出屏幕

 

我也有过寻亲的念头

但我最终关闭了这道闸

如同关闭一个需要原谅的年代

以及太多的无奈、愧恨

 

我还爱想象寻亲的过程

想象一个慈祥的微笑

想象一个呵护的臂膀

但泪水总模糊梦醒的黎明

 

那个又近又远的古城啊,是谁

用比黑夜还要看不见的手

悄悄埋葬我的衣胞

在隋炀帝垒起的城墙下

任由杜牧的二分明月照应

 

我寻亲的标准又很可怜

哪怕是案几上供了香烛的遗像

哪怕是荒野缺了碑文的坟冢

也好有一个家家都有的冬至,或者

清明时节雨纷纷

 

(我知道

我的寻亲之门

早被一个世俗的承诺锁死)

 

当遥远的期待走过遥远

当时光的流水从甄别来路流向归程

我会把倪萍和泪水

一同屏蔽

 

 

 

飞机,在云层之上

在云层之上

眼睛就是舷窗

一不小心打开

才知道是腾云驾雾

 

但最好不要想什么“横空出世”

也不要高谈宇宙观

天上、人间

此刻,云层遮盖了哪一片山河

阴雨降落在起飞的城郭

 

即使云卷云舒

也是如此安静,而云海

最终让视线变得苍茫

只有绝对的高度

才会不动声色

 

“耕云”是文人的词汇

而一个棉农只关心年景

在怒放的棉花地

我渐渐熟睡

 

陆春龙作品

 

 

 

陆春龙,男,1964年生。自幼残疾,双拐走路。已在中央、省市级报刊发表文章诗歌近二百余篇(首),江苏省大众文学学会会员,泰州市作协会员,泰州市诗协会员。创作歌词歌曲《常去老百姓家中串串门》《中国梦 中国梦》《人世间 人之间》《雷锋的歌》等100多首,并有多首获省市级奖项。在中国原创音乐基地建有“江苏陆春龙的音乐空间”网页。

泪水不是软弱的象征

——写给央视栏目《等着我》

树要雨水浇浇根

人要泪水浇浇心

雨水给树滋润添劲

泪水催人倔强也清醒

 

那久久积蓄的泪水浸透了酸楚也浸透了感恩

那悄悄流淌的泪水饱含着同情也饱含着尊敬

泪水啊泪水

泪水不是软弱的象征

泪水啊泪水

泪水中有那深深的爱

也有那切切的悔与恨

深深的爱 切切的恨

伴着最美的坚守和找寻

 

 

 

敬爱鲁迅

曾经想做事  去帮助一些人

算算风雨和结果

就有了顾虑  以及借口

退缩像一盆凉水冷却了热情

 

那天想说话  去批评一些事

看看周围和气氛

找到了担心  以及理由

沉默如一块橡皮擦去了指正

 

啊——

学生时代埋首课本

仅晓得朗朗地阅读鲁迅

中年以后碰壁痛心

才懂得深深地敬爱鲁迅

 

敬爱鲁迅  哀不幸怒不争

全力呐喊惦记呻吟

敬爱鲁迅  撕虚伪行赤诚

解剖自审直面奋进

 

敬爱鲁迅  敬爱鲁迅

铮铮的硬骨头

永远的民族魂

敬爱鲁迅  敬爱鲁迅

我身上有先生梦想改造的国民性

这人间离不开先生的光芒与唤醒

 

 

 

仿板桥诗画某些人像

衙斋卧听萧萧竹

疑是长官骂人声

些小无畏老百姓

唯恐上司坏心情

 

 

 

漂  亮

(呜——)

火车那个哟一节节车厢

走起来一路歌唱

人生那个哟一段段旅程

走起来追求漂亮

 

玩的洋娃娃穿的那衣装

学的成绩单找的那对象

从小到大有意无意

谁不讲究那个漂漂亮亮

 

啊漂亮 啊漂亮

漂亮是豪车洋房

漂亮也是朴素大方

漂亮是朝气蓬勃

漂亮也是饱经风霜

 

啊漂亮 啊漂亮

真漂亮大家齐夸奖

假漂亮背后指脊梁

真漂亮人们记心上

假漂亮人走茶就凉

 

(呜——)

火车那个哟一节节车厢

走起来一路歌唱

人生那个哟一段段旅程

走起来追求漂亮

 

 

 

坚  持

滴水坚持穿过石

铁棒坚持磨成针

小鸟坚持飞上那蓝天

种子坚持扎下了根

 

惟有坚持 困难才是磨刀砖

惟有坚持 书中才有黄金屋

坚持是一种向往

坚持是一份自爱

坚持是一种智慧

坚持是一份幸福

坚持吧 坚持无畏冬的严寒

坚持吧 坚持收获秋的丰硕

 

 

 

我是草根

走过了几回回风雨

明白了我是草根

我是草根 不管埋有多深

不怨不消沉

 

经历了一些些事情

领悟了我是草根

我是草根 无论路有多远

永葆拼搏劲

 

火烧不尽风吹又生

梦想开花常怀感恩

向往明天渴望蓝天

泥土背景鸿志凌云

 

我是草根我是草根

咬定青山风调雨顺

要给世界新的歌声

唱响生命绿色风景

 

 

 

白求恩是一盏灯

毛主席纪念国际友人白求恩

他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

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曾经以为这称赞太高太深

今天觉得是那样发人深省激励人心

 

走过半百风雨经历多少开心不开心

我向往喧闹归于平静复杂归于单纯

我坚信学好本领友善真诚

我选择克服自私有利于别人

我不会成为白求恩

但我领悟他的精神

生命最重要的是做人

 

做一朵蓝天上的白云

做一颗夜空中的星星

做一根路边的小草

做一朵溪流里的浪花

做一个向上向善的人

做一个勤奋快乐的人

 

啊,白求恩

你是一盏怎样做人的灯

永将照耀我前行

 

 

 

树的优雅

侧身看窗外那树

欣赏她婆娑中的优雅

 

厚爱中扎根

不介意长在哪

阳光雨露下

有自己的主干和枝桠

四季常青

雷打雪压不怕

绿叶播下阴凉

临风潇潇洒洒

 

 

 

关心粮食和蔬菜

楼高车多的繁华时代

雾霾 假冒和浪费也多了起来

窗前凝望 想起诗人的独白

关心粮食和蔬菜

 

网聊网购的网络时代

玩酷 爱宅和依赖也多了起来

窗前凝望 想起诗人的独白

关心粮食和蔬菜

 

关心粮食和蔬菜

朴素中饱含哲学的安排

关心粮食和蔬菜

就是关心健康和未来

关心粮食和蔬菜

新鲜营养快乐常在

关心粮食和蔬菜

物力维艰恒念在怀

 

粮食和蔬菜 是从哪里来

从田地里来 从汗水里来

粮食和蔬菜 是从哪里来

从风雨中来 从责任中来

 

无论在哪个世界

无论到什么年代

关心粮食和蔬菜

是真是美是善哉

 

 

 

一朵美丽的自强花

活泼泼的女孩呀限在小床上

把小小的店儿呀开在网络上

那小小的手儿呀仿佛粘在鼠标上

有一份对家人的感恩呀

萌芽在她的心上

 

漂亮亮的女孩呀躺在小床上

为小小的店儿呀忙碌在网络上

那大大的眼睛呀常常盯在屏幕上

有一份对生活的梦想呀

飞翔在她的心上

 

淘宝也要付出辛劳

忧伤依然坚守希望

那沉重的疾苦呀压不垮小小的她

有一份感动呀流淌在水乡

也流淌在众人的心上

 

啊——

小小的她呀小小的她

是一朵美丽的自强花

 

 

 

常去老百姓家中串串门

迈开春天的脚步

走过小桥和田埂

去老百姓家中串串门

看看他们日子怎么过

美满有几分

脸色是否健康红润

 

带着春天的微笑

走过大街和小巷

去老百姓家中串串门

听听他们心里怎么想

疑难有几分

诉求是否合理合情

 

一切为了老百姓

一切为了老百姓

要常去老百姓家中串串门

摸熟那个门把手

同坐那个一条凳

亲近孩子问候老人

法规政策宣讲清

老百姓家中添温馨

爱民情怀更实诚

全面小康多信心

追梦步伐更矫健

 

 

 

中国梦,中国梦

从我做起,不是从我说起

漂亮话儿怎能比赤诚行动

中国梦,中国梦

无数热血汗水凝成的梦

 

共产党人,说到就要做到

风里雨里归根为造福民众

中国梦,中国梦

中国这头雄狮豪迈的梦

 

啊,中国梦,中国梦

新常态加油中国梦

接地气反“四风”依靠群众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召唤炎黄子孙家国情怀装心中

 

啊,中国梦,中国梦

新常态给力中国梦

深改革惠民生加强调控

发扬优秀文化传统

追求新的境界绘就泱泱大国风

 

 

 

清  贫

张张图片,警钟长鸣

在那惊心的展览面前

默默地自然想起您

又想起您光辉的清贫

啊,方志敏

 

潺潺流水,枫叶红遍

在您刚毅的目光面前

不知道怎样赞美您

却满怀崇敬您的清贫

啊,方志敏

 

贫苦中出生信仰清贫

风雨中成长两袖清风

从不奢侈为人清白为政清廉

战火中追求美好和平

 

为了可爱的中国大义凛然

献身人民的幸福脚步坚定

清贫洁白朴素是您

最伟大的人品

前进路上困难丛生

清贫的丰碑

永远矗立在革命人的心田

 

王干荣作品

 

 

 

王干荣,江苏兴化人,1964年9月生,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1980年11月入伍,2004年10月转业。700余篇作品载于《诗刊》《法制日报》《扬子江诗刊》《词刊》《海军文艺》《人民海军报》等报刊。曾获《诗刊》社举办的“时代冲浪杯”微诗会和绿色伊春“生态杯”全国诗歌大赛一等奖、优秀奖、江苏省报纸副刊文学奖、首届稻河文学奖等。现供职于兴化市委某机关部门。

荠  菜

阳光焦灼地呼唤

冬眠的鼾声

磨出长夜

乡村的田野上

一棵棵绿色的精灵

舞动春的旗帜

 

 

 

柳梢上的鹅黄

一个期待已久的约会

一个被柳丝拉长的约会

差点在冬眠中失去

 

而今  被冬寒关闭的憧憬

飞到了含春的枝头

 

 

 

哺  乳

忍了一冬后的油菜

在春风的骀荡里

喧闹地浩荡地在千垛万垛上

用耀目的金色花朵

哺乳

喂养里下河平原的春天

 

 

 

桃  花

为了一个约期的

到来  竟怦然心动

羞涩的脸庞

也绽开了红晕

 

当春风簇拥的时光再回

你又萌生迷人的憧憬

 

 

 

端午,悼屈原

在涨潮的五月五的水湄

我又逖听到汨罗江的舟鼓

咆哮着招魂的呼唤

 

溺水两千多年的三闾大夫

还在怨悱吗

 

不朽的诗魂呵  你那支

书写《国殇》《九歌》的笔

已挥就出诗歌的泱泱国度

 

 

 

舷  窗

离开战舰久了

睡梦里

我常把月亮

当成了舷窗

 

 

 

旅顺港

男孩在西港  用稚嫩的双手撒网

收网时  一条条青鱼

经他的手放入他的鱼篓

 

而我在东港  用充血的双眼撒网

收网时  一页页屈辱悲怆史

注进我的胸腔

 

 

 

我的乳名没走出村子

我的乳名  在故乡

已长成一个记号

标记在巷子里  草垛旁

写刻在乡亲的笑脸上

 

离开故乡多年  我的乳名呵

始终没走出村子

 

 

 

乡  情

乡情是外祖父躬身犁耕的叠叠泥浪

乡情是祖母裹着怨恨无奈的纤纤小脚

乡情是父亲额头上裁剪雨丝的斗笠

乡情是母亲大蒲扇扇出秧池的蛙鼓

乡情是哥哥芦苇丛捉鱼摸虾惊飞的水鸟

乡情是姐姐水码头清晨梳理垂于腰际的大长辫

乡情是我童年水牛背上吹响的芦笛

乡情是我童年腊月里抽打着的陀螺

乡情是村前菱塘收获后睁着的眼睛

乡情是竹篱茅檐上的袅袅炊烟

乡情是圩坡上父辈蹬着希望的水车

乡情是板凳最挤话题最热夏夜的河堤

乡情是买青货的叫喊交织着的桨声橹音

乡情是苦楝树下等待乡亲过河的古渡口

乡情是我打着赤脚走在雨巷的麻石路

乡情是我又苦又甜又酸又涩永远的歌

 

 

 

母亲不住老屋了

母亲和父亲共建的老屋

只有父亲在那里住了

父亲每天夜晚都敞着门

在门旁的睡椅上静躺

等候母亲回家

望酸的双眼总等不来

母亲  家中的花猫

如父亲一样

也在老屋的瓦片上

悻悻地走来走去

并且用我们听懂的语言

撕开夜幕  呼唤着母亲

可母亲一点没有回应

 

父亲等候母亲是在柔色的灯光里

花猫呼唤母亲是在黑月稀星下

父亲等候时眼前晃动着往事

花猫呼唤时嘴里吐出揪心的哀鸣

 

母亲不回老屋住了

母亲艰辛劳苦的一生

趟过无数条河

惟独与父亲共浴的爱河

没能趟到尽头  这条注满

半个多世纪爱情的河流

在母亲临走前的额纹里

还那么畅快地流淌

终日将父亲的话语淹没

并循着墙壁和桌椅的边缘

漫漾在母亲再不住了的老屋

 

母亲远走高天了

去探望她多年未见的爹娘

父亲和花猫都这样想

醒着是等不来母亲了

梦里吧

 

 

 

在栀子花影里与母亲对望

似乎很久了  我期盼在

初夏的夜晚  来我曾经的庭院

母亲生前待得最多的庭院

悄悄地依傍在栀子花旁

感觉花开的幸福

 

在栀子花绽开笑容的时候

我真的依傍在她的身旁了

并且保持一种姿势

踮着脚跟闻嗅清丽花香的姿势

而此刻  我如此轻易地

就听见栀子花在凉风中的颤语

我仿佛看见老母的音容

和栀子花戴在母亲发髻上的

母亲依然的清芬与美丽

 

在栀子花开花的时节

我喜欢守在这方老宅的庭院

感受栀子花生长的力量

只要往这儿一坐抑或是站着

月光就能把花香洒到我的脸上

 

沏一壶茶吧  就在这里坐下去

吸纳母亲的气息和味道

排解那些没有母亲日子里的忧伤

就在这里待下去  让母亲的

清芬和美丽与我对望

 

渗透情感的栀子花呀

又将我带进了思念母亲的

涨潮期  且无边无际地

在我的眼里心里奔突

 

 

 

麦  浪

春日的原野上

暖风涌动绿色的麦浪

绿浪滔滔的背景里

太阳张着金黄的翅膀

孵化拔节的季节

于是  麦浪便波次地

完成金黄的使命

那黄灿灿的颜色呵

是乡亲  用汗水

浩荡出的耀眼色彩

是乡亲  用心血

喂养出的美好憧憬

 

走进翻滚的麦浪里

久远的那种心绪如约而至

被麦芒刺疼的童年记忆

乘麦浪而来告诉我告诉我

麦粒于生命的全部含义

泥土于种子的丰厚恩情

 

站在起伏的麦浪里

心便柔柔的漾漾的如歌

空谷下心灵与麦浪的无言交流

默契成了浪漫的诗情

在芬芳熏香的田野

等待挥镰的那一刻

一道与镰刀神圣地亲吻

 

有麦浪起伏的日子

岁月必定会金黄地丰盈

 

 

 

空港抒怀

——写给扬州泰州机场

四月的苏中大地上

弥散着融融的春意

在大地之上  在融融春意里

银色的机翼和水平垂直尾翼

抖动开了  牵来太阳巨大的投影

栖落在一个叫丁沟的地方

 

于是  一座以扬州和泰州命名的

空港  蕴含着创举精神的

神经元  就在崇高的境界中

产生快的灵感  快的节奏

就在不可动摇的信念中

和兄弟般的凝聚中诞生了

 

于是  扬州和泰州两座名城

便长出了刚性的翅膀

伸向长虹  伸向太阳  伸向远方

空港以巍峨之势

铸进苦力后代发烫的血脉

一只只银燕裁剪天空

将百年的梦魂灼亮

 

从此  苏中的天空不再寂寥

一个个矫健的身影

翔舞出很浑厚很现代的

《天鹅舞》剧目和立体思维之花

 

从此  扬州和泰州两座名城

两个孪生兄弟  又拥有了

年轻气盛的经济轻骑

在国内国际的航线上纵横天下

在最高处演绎自己的传奇

 

看  银练似的通天的跑道

犹如扬州和泰州巨大的臂膀

擎起生命的船  银色的梭

去苍穹云海捕捞金色的希望

扬州和泰州机场呵  无须担忧

周边经济  中国经济  世界经济

不会在这里搁浅

这里开放的气温是恒定的

不需去读什么卫星云图

这里的天空没有乌云的黑子

机场上的风向旗  天天都亮出

苏中经济气象的最高分

 

 

 

沧桑的银杏树

走进西荡水村  我们合抱的

不是脱去前世躯壳的古银杏

而是祖国70多年前的疼痛和悲歌

 

越走越远却越清晰的硝烟战火

曾燃烧出古银杏生命最辉煌的段落

那些暗含着火的一柄柄材质

做成的喷火的拼杀的手榴弹

在血洗国耻家仇后

古银杏没有成为弃银杏

而是在西荡充足的阳光和水分里

在西荡温暖和深情的怀抱里

长成参天的大树

 

高耸在西荡村口的银杏树

是一棵会表达情感的植物

扎根在大地的胸怀  最懂得回报和感恩

但在和平的年代里也会矫情镇物

喜欢枯枝牡丹的依傍

在聆听和闻嗅牡丹花开花香的恣意中

守望着西荡的历史

祈愿着西荡的吉祥富裕

憧憬着西荡更加美好的未来

 

 

 

六合塔,请接纳我纯净的目光

凄美的爱情故事娓娓道来后

一个叫作福香的烈女

随之变成了忧伤  藏在了我的躯体内

令我躲在墙角抽泣

 

顺着六合塔一层一层往下看

我不住地长吁短叹

飘柔的长发和俊俏的容貌

怎么就感动不了天公呢

 

社稷百年了  这段凄婉忧伤的爱情故事

一如既往地滞留在莫顾村上的街巷

挂在周边村上人们的耳边和嘴上

连村口桥头浮动暗香的那朵玫瑰

也如我一样  在隐隐地痛着

 

我沉浸在六合塔凄美的故事里

望着巷口一个个走来走去的乡亲

冥冥中仿佛有一只凤凰飞来

栖落在塔顶上与我对望

 

初冬料峭的寒风把我抽醒

我似乎听见与我一道来拜谒的人

都一样地说  六合塔的故事

宁可信是个传说也不愿信其真

 

身高齐腰的六合塔

我当跪下仰望  且恳求你夕阳下的

熠熠光芒  接纳我纯净的目光

 

 

 

双溪的镇口

眼前的两条河流  如枝桠

向渭水的方向支开  向渭水的方向蜿蜒

它们的交合部  坐落着一座古镇

镇口的水码头  漾漾的绿苔告诉我

父亲也告诉过我  古镇的名字

湿润  优雅  诗韵

 

湿漉漉的名字  把镇上的女人

一个个地滋养得水灵水灵的

我顺着水码头的石阶往下走

似乎又遇见了那个水灵灵的濯洗的姑娘

飘柔的长发  没系住停泊的乌篷船

那段凄婉忧伤的爱情故事

曾经沸沸扬扬  填满过镇上的每个角落

镇口墙角下的那株蔷薇花

依然暗香浮动

 

我坐在岁月留下的水码头的石阶上

望着绿着  鲜绿的苔藓

将又临镇口的春风一饮而尽

沉睡一冬的心事  便开始绿了

 

 

 

板桥故居

天井里的绿  是翠竹

染绿的  阳光洒到这里

脚步踏在这里  诗情

溢在这里  都会绿起来

天井里的绿  是民本思想

浓郁的板桥先贤

用魔笔画成的浓彩

 

 

 

月光下的菱花河

躺在黑屋中的我  被清洌的

月光叫醒  我睡不下了

 

走近菱花河  月光伸长的手

已将她的面纱掀开

我的耳朵里  灌满了

菱花们扬花的微喘和低吟

或许是月光的轻抚

抑或是熏风的诱惑

菱花河  也没有睡下

 

我宁静的心境被破坏了

菱花膨胀着的河水

正漾出我胸中的灯火

在一盏一盏地燃烧

 

我被月光下的菱花河颠覆了

我多想像菱花们那样

在水做的床上  在舒快的夜风里

把一朵鲜花别在

心仪姑娘的发梢上

 

崔益稳作品

 

 

 

崔益稳,1965年生于江苏海安县。上世纪80年代“先锋实验集团”代表诗人。在《人民文学》《诗刊》《中国作家》《星星》《上海文学》等发表诗歌1000多首,获省级以上大奖10余次,入选100多种选集,著有诗集《一线灯光穿透平原》《隐性疼痛》。

我的狗兄弟

还记得飘浮在老家上空的狗吠吗

一狗领咬引来全村狗咬

汪汪汪,如夜露般

将我的村庄打湿的狗吠

 

在步行街突然与老家一只狗相遇

我和它都大吃一惊,彼此轻吼一声

皆忘了乡音,进入城市的它

已被高楼大厦阻隔得尖腔怪调

还有它渴望自然却总碰壁的爱情

至多只等来城郊结合部的尴尬婚姻

 

回老家的路更是难找了

也曾在霓虹闪烁的城关大道边

撒了几泡以辨别方向的尿

顷刻就被南来北往的汽车尾气冲淡

兄弟啊,你迷离眼光里全是艰辛

狗活得都快像人样了

 

老家的狗似乎已经听懂

忽然嗖一声落荒而逃

满腹同情的它

肯定要去捡拾我丢在城市的足迹

 

 

携乡亲们乘坐春天的高铁

春天的高铁说透了

就是块围着春天转的高高在上的铁

母亲离世八年后的这个春天

我才在一个梦境的下半段

携邻里乡亲一起登上浩荡高铁

 

围着鸡鸭绝迹的生产队转了三圈

围着污水相连的公社和县城转了三圈

围着雾霾缠腰的江苏省转了三圈

这铁家伙把风呼呼扔在两边越开越快

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像要飞

 

怎么满车的列车长司机巡警乘务员

全是我逝去的大伯大嫂叔叔阿姨们

一次次和春天一样鲜活的急刹车

刹不住他们喜鹊般叽叽喳喳

最后演变为骨子里歇斯底里的怒吼——

 

停什么停

一种叫灵魂的东西到哪找出口

 

 

 

狗粮,狗娘

狗粮,精包装的狗粮

小区清晨五点半的叫卖声

我总把浓重的里下河鼻音听作

狗娘,精包装的狗娘

 

这些从果蔬里提炼的硬碴

这些从三麦里提炼的淀粉

这些从猪骨牛骨羊骨里提炼的钙

这些本该改良人类的神秘物质

 

哎呀一声尖叫,狗日的粮

隔壁王二的孙子又偷吃狗粮

我眼中对面的整个楼宇

都松软成比狗粮还可口的太岁肉

 

宠物狗吠爬在人类头顶上

月亮是枚悬夹在天空与楼尖的狗粮饼

如今试图从人群中提炼狗性

这乡村这老家无异于狗娘养的

 

 

 

借宿失眠记

人群进城,如精子赶路

失眠下乡,似追击卵巢

 

老家我曾相依为命这早衰的卵巢

连孕育黑夜的机能也不堪一击

拔掉绣花枕头扔出窗外

月牙就是那红瓦青砖上空的枕芯

 

一场雪要下得不轻不重才可以

白皑皑一片恰是剂量适中的砒霜

除了给这灰暗村庄一点颜色瞧瞧

还可覆盖疮口并且深入疗伤

 

掉落在老家的失眠是慢性药剂

余生可将村子以外的夜睡得更黑

 

 

 

像楔子一样疯长

一株柳树的形状极其同于人的形状

将柳叶比作什么就酷像什么

比作眉毛鼻子耳朵自不必说

但最好别比作生殖器之类

春天的原罪怎能归于一棵老实的柳

 

在风口迎着麻将牌般推倒的村庄

啥都是安插在骚动春天缝隙间的楔子

记住是楔子不是钉子

一片柳叶是柳树摇动轻风的楔子

一片柳林是预防城市摇晃的楔子

 

眼中的柳叶之所以如此疯长

我这安插在新旧时光机间的楔子

快得一夜之间就覆盖住岁月的伤口

围绕即将消失的村庄河流兜圈子

寻我认为的花问我认为的柳

 

 

 

犬吠骑在鸟鸣身上

29楼的犬吠掉下来

雪橇犬的京叭的泰迪的

一树鸟鸣停在3楼高的香樟树上

白头翁的柴雀的黄鹂的

这两者相碰

犬吠成为春天骄傲的骑手

 

这犬吠与鸟鸣奔跑于春天表面

仔细听是时间细微的胎心

张牙舞爪的树梢做了鞭子

这两种声音一会儿前后一会儿上下

春天以巨大的倒装句式演变

错乱者还有养狗和听鸟鸣的人

 

如果鸟鸣和犬吠都懒得攀比鲜新

这故乡需要死几回才能活着

 

 

 

老家扒芋头的哲学

芋头一般躲在地平线之下

不用推算,扒芋头的人双脚陷泥

与秋天的距离就相当于负数

 

扒芋头的人谁不心高气傲得要命

活像将城里吃芋头的人

以及全年前三个季节均踩在脚下

 

挥起锄头活像对祖宗敬礼的姿势

还忘不了对着泥土啐一口

呔,你这黄土当真埋得了什么

 

一茬茬芋头出土,一个个季节烂掉

扒芋头的人步步为营,逐渐将自己

埋进烂芋头让出的位置

 

黄土到底埋得了埋不了什么

阵阵冷风贴着芋头地头行走

将似是而非的答案带往尘世以外

 

 

 

开发区的蝉鸣

我入江湖已久

土话的余音早被生活的打狗队

砍掉了尾巴

偏偏江淮官话卷舌的口齿

蝉、蚕、缠不分

蝉,似蚕,缠死你

 

蝉,转移到开发区高楼狂嘶

缠,脱壳也脱不掉乡音

蚕,作茧自缚包住心痛

 

一杯浓茶两行热泪

独对苦夏

呆坐与开发区一树蝉鸣

交换烂在这人间的忧伤

 

 

 

柳絮轻飘是否缘于风的捧杀

说柳絮轻飘实在有些冤枉

在春天的底部漾动然后重重砸下来

将记忆砸出一个个巨大的坑

立体得让时间和空间有点错乱

 

一阵柳絮很容易划清平原的边界

尽量不让这像刀剐的碎骨屑钻入眼

好辨认这些膨胀细菌乱飞的方位

以一举找到风背后提刀始作俑的人

 

把身子全敞开并交给风去捧

把所有的赞美词全脱光虚伪的衣裳

还在于啥颜色刀子进啥颜色刀子出

挥霍春宵的危机必须埋伏在风外

 

谁分得清是柳絮还是软刀子般的风

扼杀了这春天带棱角的事物

在平原褶皱暗处同病相怜的老乡

哪个不提刀歌唱

 

 

 

乡村女模特

一个乡村女模特一天3000元

一个木匠不包吃喝300元

上述出场费不仅是一种符号

乡村女模特和木匠孰轻孰重

 

同一条河不同流层两种鱼

呼相同氧气,吐不同泡泡

一个留下板凳桌子和床

一个留下心跳加快的记忆

 

如果出现一个会走猫步的木匠

模特也学会在骨头上刨凿雕刻

诗人夹在两者之间讨价还价

人生的等号和不等号昭然若揭

 

必须把女模特说得如此高雅

唯有高雅才可以这么价格虚高

必须把木匠师傅渲染得无比辛劳

唯有辛劳才人心所向

 

 

 

模仿母亲喊魂

儿时魂丢了,惊厥发烧

母亲声声呼唤惊扰全村的祖宗

一碗水三双筷子

撑稳我羸弱的童年

河塘与乡路的背面

老魂新魂来来往往

 

如今母亲追随祖先去了

失去的魂一不注意变成鬼

那些鬼城取代了朴实的村庄

乡亲们变成安置区鬼人

则闲庭信步云端高楼

灯红酒绿间挥舞的筷子

疯狂比划失衡的生活节奏

 

母亲母亲,您不回应

我总是心慌

要杀死所剩无几的亲人

最好的方式就是模仿您

在肾衰的村子间,喊魂

 

 

 

一两朵花发起革命

油菜花一开

窗前屋后土壤都沦为产床

青菜花开得再隐忍

也跨不过清明节这座危桥

 

一朵油菜花用时七十七年

从母亲鬓角走到母亲坟头

青菜油菜天生就是挑风担雨的命

压弯的都是叫思念的一种东西

唉,油菜花青菜花哪是花的命

繁华褪尽,连死都不彻底

 

村庄欲抱紧菜地与墓园入眠

暮色首先将油菜花青菜花一网打尽

只差一杯糯米酒送来童年花香

任何邪念都在颂词里原形毕露

而今被从隐秘内心菜根般连根拔起

桃花李花杏花牵牛花视而不见

这玄机妙算的暮春短暂黄昏

就这样被一两朵菜花

革命成功

 

 

 

香椿焖蛋

香椿焖蛋端上春天的餐桌

等于端上一盘人生感慨

 

香椿和鸡蛋久别重逢

最高兴当然是母鸡和香椿树

它们的孩子终于又一次

共同集合在春天的旗帜下

将清纯演绎得天衣无缝

最高兴的还有铁锅

找到了亲近乡土的途径

 

最不高兴的是写这首诗的人

鸡蛋香椿均来自养殖大棚

传统名称加上现代包装

市场走俏价格翻番

背负这个春天巨大的谎言

谁也不感到脸红

 

香椿焖蛋难以下咽呀

华丽外表装饰的虚伪春色

嗅出思想的焦糊味

 

 

 

背负流氓的骂名

风是温柔的流氓

雨水河水是性急的流氓

天空是半透明的流氓

蜜蜂是搬弄是非的流氓

我是舞文弄墨的流氓

 

这么多流氓集结在一起

一举破译一堆豌豆花的最大秘密

豌豆花开得哪像碗

与女人最隐私的部位形神兼备

借你芬芳谁都可以练习结婚

搬呀搬,整个春天都枯萎了

一直搬入对岸颗颗饱满的豌豆壳里

我就夹在这河流与豌豆之间

除了无法借势搬动片羽时光过河

还要背负一个流氓的骂名

这一瞬间的贱

老家残垣断壁做的春天鲜亮起来

嗡嗡嗡,我正如那只流氓蜜蜂

猛地挖到了灵魂高处一块蜜

并且将内心冲动压到最低处

 

 

 

平原风吹正一棵歪脖子树

平原风上下左右吹呀吹

横竖在一个平面上直来直去

中风的父亲被越吹越歪

昨晚风口上的他突然发话

在他歪斜多年的视线里

风吹正不远处一棵歪脖子树

 

歪脖子树歪向平原深处

父亲的嘴脸歪向黄土浅层

平原上一盏盏东倒西歪的灯

总是被风吹亮又吹熄

吹灭父亲这盏破灯后

风定会把我推到平原最前沿

 

明天一早我就避开乡贤

踩着露水和风去母亲的墓地

以这棵歪脖子树为参照物

将墓碑虚笔划的父亲名字擦擦

并且悄悄扶正

 

 

 

挂在树上的雪

树一棵一棵脱光衣裳

雪花却一片一片为老家披上盛装

 

这一脱一穿之间

冬天悬在高处性感起来

 

雪挂在树上就争夺风的形状

诗人们总善于在体内下雨飘雪

 

为了这体外的雪依然张扬

我只有把内心的村庄打入地狱

 

 

 

天气播报

种地的母亲从前每晚七点半

总是喜欢坐在收音机前

等着喇叭里的女播音员

说天气

 

后来跟我进城的母亲

每天依旧等着天气预报

首播听大概

复播听老家一带

母亲说,习惯了

总是想着不下雨的日子

如何整好一晒场的稻谷瓜果

 

母亲去世后

天气预报的时间到了

对付偏头痛与失眠

我总是坐在她坐过的位置上

等待天气预报

哪怕是过时的

 

 

 

手工活儿

步行街上咖啡馆灯光暧昧

手工磨咖啡,手工摊薄饼

我在暗处被灯光研磨成碎片

喝亲人的血嚼亲人乔装的骨头

 

想起老家父母这两盏老油灯

手工的灯芯照亮朴素全家

他俩更像两只丑陋的土著咖啡豆

没有一天不被时岁的牙齿研磨

 

手工的坟墓,咖啡豆状的坟墓

昨夜一只灯芯熄了

明年春天坟草长成绿色的火焰

就像将冷色今晚烧得热气腾腾

 

味道好极了,只冲不饮

托盘和杯子摆呈墓园形状

今夜在苦涩餐桌上

我好在是路过,不是停留

 

王桦苍作品

 

 

 

王桦苍,笔名峰上风,男,1966年生,江苏兴化人。闲作诗书无以趣,却看沧海浪白头。有情潮水回片寥,无意孤城空半愁。在《诗刊》《星星》《诗神》《诗歌月刊》《诗选刊》等处发表诗作若干。著有诗集《北窗临美》。江苏省作协会员。

丢失的看见

我们都是文字的孩子

我们用智慧获得诗歌

我们用诗歌储备食物

行千万里

我们不觉饥渴

温度正好

有文字在身

我们不觉有病

容貌恰到好处

言行如树木山水

自然本分。

 

朝代不保

有五千首诗歌送别

读过诗的尸体

入棺也不敢腐臭。

 

这个时代

诗歌是一些故人

留给我们的钥匙

我们推门而入

诗歌

已成为这个国家

活着的勇气。

 

 

 

堂前燕

把柳握在手边

与你相见

天空的白

你的楷

一点

两点

墨落堂前。

 

如此清客

自魏晋

握腕写你的

是谁?

见你

仄身五千年

往高处

往低处

吃了早点。

 

 

 

颂  蝶

这臃肿的人世

惟你

将丑陋瘦去

除却性灵

连语言也是多余

减去胃

减去茶水

除却美

什么也不让看见

减去

减去

越来越轻的性情

前程如缕如烟如仙

快乐满天

除却美

不惊动

体内的汗水。

 

 

 

唐伯虎与苏州

孽钱无门,车马失路

横塘,大明一文人

谒桃花仙主唐伯虎墓曰:

“我来晚了

这是朋友的罪过呀

凡天下读先生文章者

皆是你的朋友

何必时与并乎。”

 

画得青山卖者

青山抖落酒钱

青与秋两不赊欠

笔墨锄出种子

端砚作一方耕田

而你如晃动的子夜

慢慢将黑磨白。

 

但这座很软的市城

并不妨碍小山小水的归隐

雨来当户织

风去女儿痕

吴越之鱼

不看故国眼色

仍以容貌通婚

抛却名金利银者

做鱼籽草根

亦能濯清逐芬。

 

客到烹茶

灯悬待月

景色才是惟一的归人。

 

 

 

郑燮与李鱓

老乡郑燮,李鱓

怪在竹子,滩边

借读石边的人

又被三尺青天借你

最后是中国竹子赢了

这是你用糊涂

兑换了绝顶的聪明

愿做天地一沙鸥者

是怪这尘世立足太难

在泥滩上弄脏了脚

好及时在水里洗洗

一旦朝代有什么危险

腋下还有轻翅可飞。

 

 

 

有的人

有的人

活着多苦啊

死了

坟墓

都像一块蜜饯。

 

有的人

活着是黑的

死了

白得被人

磨成

月色玉片。

 

有的人

活着是粪土

死了

身后站一片

夭果圣林。

 

有的人

活着

身蜷茅庐

死了

伤人梦里。

 

有的人

活着

尽流血泪

死了

给人

点万卷澄明。

 

有的人

活着

仅是一块破茧啊

死了

身后披

万丈绣锦。

 

有的人

活着

比蚁卵还小啊

死了

却拥有

一堆牛名,

 

譬如孔子

譬如朱耷

譬如梵高

再譬如

瞎子阿炳。

 

 

 

看一只羊按摩草原

看一只羊按摩草原

鱼按摩河流

月色按摩流年

爱情按摩我。

 

思念按摩远方

汗水按摩土地

血液按摩生命

一首诗来了,按摩你。

 

权力按摩皇帝

众生按摩苍天

汉字按摩了中国

黄皮肤按摩了我的祖国——

唐元明

不容易,上下按摩了我的民族——

五千年。

 

一柳按摩一山村

一松按摩一山顶

我的祖国日出了

我又拿什么按摩你——

——手捧一声鸡鸣

 

 

 

吹动的叹吁

1

人们啦

从生活之砚上

抬起你的黑发。

2

这么多年走过

我看见河水纷纷跳上岸

救人。

3

勾践为夫差尝粪

他的国家却甜了

(伍子胥的眼流下江河

他的江水能眠吗?)

4

司马迁睾丸落地

史家雄鸡却破晓了

(至今天下的那道白

霜过乡关疼痛的白雪)

5

看见风吹过了吗?

天空俯下身来

捋一捋秦皇的白发。

6

我看见出殡的鲁迅

“民族魂”三个字

像一片怒啸的松林

下面奔走的山河

无家可依。

7

时代缓缓地走着

无数英雄盘大地

为让每一片绿叶

都成为最幸福的百姓

每一粒尘土啊

都曾是最壮烈的先民。

8

在庭院里

载几竿新竹

就会知道

清风是怎样生活的。

9

无论毒妇与贱婢

她的乳房里

都有一片母爱的积雪。

10

感谢生活吧

经过生活的千层波澜

沉下去的是藕

跃出水面的是莲与爱情

你带走的

是你自己的植被

与风景

11

书法无错字

在生活之砚上

抬起你的黑发。

 

 

 

板桥画市

先生你不清楚

拜金的年代里

你的画很值钱

竹石当佛骨舍利供奉

兰书更是皇帝女儿。

 

市场经济的大潮

你且做一只大鲸吧

反正你一身空竹

虚怀若谷

拍浪跃过孔方兄

那个钱眼

还是天上那缕

东西南北的

大清风。

 

在拍卖场

人声在你的画中

洗澡

金钱之手

扯动画中的清风

一阵阵醒木中

推倒的是众人——

惟见

几竿新竹

破土晨读。

 

 

 

记叙:一九九八

茫茫的爱集于这一刻

我吻你

我像一支折断的剑。

 

像元稹爱他妻子韦氏的针线

我的奉禄就是在这一刻让我去死

死在你嘴唇的味道里

是我今生不朽的甜。

 

在宁波暮春的深宵里

我这无用,笨拙的身体

能够完成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吗?

这微小的躯体

仅仅能诞生一场怀念

在心中打一个旋

三千里,一座城,长亭短亭。

 

三千多个白日,都吹熄在长夜里

对你的思念让我轻灵如鬼

我终将这鬼日子过到底

黑的脸,白的思念

像黑夜的风,扶着无边的大雪

在找你。

 

我已破碎如一张蒲席

只能供一颗心灵小憩

多想与你共饮一杯酒

在这长夜

饮干我躯体的这盏青铜空杯。

 

爱人呀,我的泪尽了

天下的湖海却满了

在这个汉人密集的国度里

哪一处不是我曾经走过的雨点呢?

 

每天都将你从那座城市里拿出来

秉烛看看我的神灵

爱人呀,你还好吗?

你生病了吗?

谢谢你的微笑

谢谢你满眼曾经落在我身边的春天。

 

今夜,我快结成一根冰凌了

我又能够指向哪里

那融化我的

肯定是一个幸福的地点。

 

 

 

祖母燕

祖母燕

你是谁在天空刻出的一个字

镂空的天空

你为什么不流出一点温暖的血

揩在我的脸上。

 

我们会看见

从南方飞来的燕子

身体已被镂空

呢喃落地,墨迹新鲜

时空的刻刀雕刻累了

看见你的手

吹来

如此疲惫。

 

摊开在我眼前的祖母燕

因阅读

而更显年轻。轻盈

因色玄

让春夜如一枚石子坠地。

 

刻在我檐前的这个字

又被盛在一只泥篮中

而我握着一万支笔也难以写出

祖母燕,我每天都大声喊你一遍

祖母——

祖母——

祖母啊——

你必须答应我

我抬着眼。噙着泪

而你必须用你小小的

颤抖的舌。慈祥的嘴

答应我:

“哎——好孩子

我听见了。”

(我会看见你祖母一样的笑脸)

 

这样,幸福就会

落满我的双肩。

 

 

 

我说自来水呀

那些自来水呀

都是鱼做的梦

它们背井离乡

来到我的家中

一个劲地哭

我说你哭什么

它们说:我想鱼呀

我想鱼呀

我想我小河里的娘子呀

呜呜……

呜呜呜……

我说你这样哭

我又拿什么

将你们的眼泪

揩干净呢?

 

 

 

我是溪水

我是溪水

我是沙石的身体

我是云的宅基地

我是鱼的炊烟

我是大地松开的手

春秋的童年

如果你等我

我就是你的信。

 

我是溪水

我是雾的岩石

我是你的名字,你的亲切

我是去年的绳子

今天的衣襟

如果你等我

我就是现在的你。

 

我是溪水

我是一只杯子

从山上到山下

我在下一页

我站起来

我就是掌声,欢迎

为什么我哭了

因为我就是你

我是溪水

 

冯秦作品

 

 

 

冯秦,男,1969年出生于明代哲学家韩贞故里江苏兴化戴窑镇。曾用笔名郁离子、司马秦俑。1989年参加工作,做过教师、记者。上世纪80年代末开始诗歌写作。作品发表于《青春》《星星》《诗歌报月刊》《诗神》《青春诗歌》《新华日报》等国内主要文学报刊。现居兴化,供职于地方新闻单位。

板桥竹

青翠了三百年

三百年其实很短

三百年至多够让一幅乱石铺成的街长满青苔

竹影横斜。墨香浮动

很浓的月色漫上了纸糊的窗棂

一杆竹蘸月作画

院子里画满了手的影子

 

一双手瘦瘦地握住一杆竹

一杆竹始终朝着手的方向生长

三百年前的故人喜欢让一杆竹倚着一柱怪石

像一个正直的人,瘦硬。通神

这相濡以沫的热爱呵

让竹叶上满盛的明月动容。

让竹节上高挂的清风落泪。

 

一双手拥有了一杆竹。

一杆竹上永不褪色的光

让竹节上升。鸟鸣降落

三百年前的故人步出风雨的书斋

踩着竹节上升的节奏

轻轻地吟唱一曲板桥道情

竹叶婆娑穿行其中

嵌成这种民歌的旁白。

 

三百年过去了

条幅一样狭长的巷子里

小城人常常迈着缓步

朗声高颂一杆瘦竹

 

 

 

菜篮子

(组诗三首)

芫  荽

那天  我遇见了你

在外祖母的竹篮里

我一看见你便喜欢上了

外祖母告诉我

你的小名叫香菜

之后  我常常遇见你

安坐在桌边

谦恭的样子

清纯  小巧  自然

 

秋天的一个早晨

我穿着布鞋  踏着露水

去拜访你  还没到你家

你已经在路上迎我了

和你站在一起

你这乡下的小女子

让我觉得自己

是个有福的人

一个平凡而不平淡的人

 

 

药  芹

芹  蔬菜中的瘦女子

她大概是芫荽的

姐妹或邻居

 

大清早  高个子的芹

站在一位大嫂的眼睛里

怯生生的样子

 

通常情况下

芹更愿意嫁到小户人家

过平常的生活

这年月

蔬菜们总想着法子

讨城里人的欢喜

唯有芹  你这自尊的女子

好品质永远不变

 

 

青  菜

青菜  我要重新打量你

用平民的眼光

 

每天  无须相约

我红润的脸

总要与你相遇

在生活的砧板上

 

多少年了  青菜呵

你妹妹一样的心

掩在菜叶的深处

像一块小家里

藏了太久的碧玉

 

我知道  这些年

是你和大米一起

支撑起民食的天空

 

 

 

 

花瓣雨

大风过去,我显得有些茫然

像一个失败的人在寻找妥协

我无法驱散心灵上空的阴影

就像无法找回阴影下走失的爱情

今夜。星星们不再点灯

身披月色,我紧锁柴门

将自己小小的一瓣心放置天庭

我继续往前走,一粒风尘追随着

一粒风尘要追随我多远

这个情感易于风干的季节

谁的眼泪不住地划过我的脸颊

心事繁重的日子,我总是问我自己

一颗负重的心,如何承受得住另一个人的怀念

我并不是一个期待旧梦重演的人

可是,谁的眼泪在飞

谁的心灵的忧伤已零落成雨

抬头望天空。飘飞的花瓣与灵魂并肩

我知道,在爱和梦想没有熄灭之前

我总会高举着心灵的灯盏往前走。

这些年,我已学会了一种努力

在火炉边缅怀或坚持

我总想赶走身体的水分

在爱深埋的同时

让花瓣飞扬燃烧

 

 

 

秋天的苇

秋风中伫立

单薄的身子比苇还瘦

涉水而来的人弃船登岸

苇林中穿行

一滴很重的露水

罩住了他小小的身子

在秋天,在更幽深的水乡

我始终坐在一朵沾霜的苇花上等待月亮

这些年,靠想象虚掷掉我

忧郁的少年时光

 

明月渐隐

苔痕依旧

一抹疏烟,横斜在秋天的河流上

乘着最后一盏星辰的光

我用一抔怀旧的手

从临河的木窗上剪下一段流水

闲散的庭院,空中飘落下苇的影子

拨开众多的苇

我踩碎了白色的月光

一只被露水打湿翅膀的水鸟

从我的肩上滑过去,陷进了深深的苇林中

 

蘸着月光、露水和烟雾涂成的画

一幅画独对秋风中飘散的苇絮

我背倚着窗棂,瘦比菊花

起风了,苇

你絮叨的语言一再纠缠我笨拙的嘴唇

衣袂飘兮。苇花飞溅

 

苇呵,秋天的苇,《诗经》的苇

你让我回溯到多么悠远的故乡

 

我头枕着月光,心地苍茫

曾经在水中拥有的梦幻正攀苇上升

今夜,我清晰地读到了一节一节的信心

天亮之前,我看见秋天的脸

埋进了更深的苇林

 

 

 

朗读《燕子》

清新的早晨

打开小学语文语文课本

和孩子们一起朗读《燕子》

背起阳光的行囊,在琅琅的书声里出发,

我和孩子们齐步走进花朵的春天。

孩子们,你们知道吗?

春天的燕子,这些黑色的姐妹每年都要回来

而你们也一天天长大

燕子的翅膀正从教室的窗户上清晰地划过

一束春光打在孩子们的额头上

连孩子们稚嫩的想象也变得郁郁葱葱。

稻田。高柳。这些绿色的剪纸

一天比一天生动

平静的湖面上,一只沾水的翼尖

让春天的镜子荡漾,荡漾,再荡漾

门前燕歌,屋后柳树

河码头的流水,像一首纯情的儿歌

孩子们,边走边读呵

湿润的空气里飘满花香

燕子的翅膀一扇美丽,一扇善良

清新的早晨,春天里最明亮的一刻

我和孩子们一起在一篇课文里感受春天

四十六颗心灵,饱含热爱和向往的心灵呵

在无边的春光里飞翔。

 

 

 

梨花中的人

三月握住在手中

蝴蝶的翅膀在春天变轻

手洁心清的人,你手中的时光呵

引导我奔向何方

丝绸的瀑布,光明的使者

年轻的泉水一路颂歌,经过我家的柴门

一双手,十个善良的孩子

把我清高的头颅送上了春天的峰顶

梨花中的人,这默不作声的歌者,深藏不露

洁白的呼吸,从一滴隔夜的露水出发

一路深入到我的肺腑之中

简单。满含阴谋的水呵

你将在我的身体里清洗什么

 

尘世的大脚,已经沾满雨水

我,一个怀揣黄金和羽毛

习惯在春天里跋涉的人

微小的身体,为美所压迫

一点一滴地远离了清凉的溪水

我会在一个忧伤的黄昏里,累倒成一只鹿

梨花中的人,在早年逝去了胆小的骨头和肉

落得一身缟素,肤色苍白

在美面前,我朗诵从前的诗歌

从心底里涌起优美的言辞

 

我的舌头,流畅得像牧人眼里的羊

温驯而虔诚。

 

梨花中的人,告诉我

是什么让我总是像约伯一样,耐心。可爱

天色最暗的时候,也不愿意让自己的坏心情

在一张洁白的稿笺上变得更糟

河对岸的四轮金马车开始轰响

我三年前的恋人已经远走他乡

拂去袍衿上的秽尘

我把多年前的理想关进了一朵花的大门里

梨花中的人,什么时候你让我举止大方。两肩芳香

这样的年月,还有谁在渴望

拥有你焕发的那种世上最纯最洁的光

比羽毛更轻。比黄金更耀眼

 

 

 

人在梅塘

(组诗四首)

水  声

一阵又一阵

这彻夜的水声

在民间的琴背上奔跑

 

我的做梦太多的睡眠

已在梅塘里沉得太久

 

这么多年  梅塘

在自己的影子里自慰

 

而我

一个傍水而居的人

内心的秩序已禁不住

水声激烈的拍打

 

 

 

苇  花

苇花在飞

小小的身子越飞越高

 

这么多年

我把自己的姓氏

牢牢地拴在了梅塘

 

苇花掠过头顶时

梅塘深处的鸟

发出了浅浅的低鸣

 

更多的苇花在飞

一种更远更高的向往

让一个习惯独处的人

产生摇曳

 

 

 

雨  中

梅塘上空

一朵雨做的云

压迫着我的俗念

 

数不清的雨丝缝补着

旧事

雨中的梅塘

一条小路泥泞不堪

 

我知道

一场雨过后

会带来一次更久的平静

 

 

 

雾  歌

天高鸟飞的日子

一场大雾

究竟能锁住什么

 

大雾里唱歌的人

这内向的歌手

在自己的热情里

一再坚持

 

拨开层层雾帐

秋天的镜子躲躲闪闪

 

大雾里唱歌的人

坐在梅塘的妆台上

面色忧郁

 

 

 

 

春天的日记

我喜欢春天,就像我喜欢孩子们郎朗的书声

一片书声,唤来几多呢喃

众多的燕子,在南方的花布里探头

这些黑色的音符

自一种旋律的高度俯冲过来

书声里的飞翔,丰富了孩子们的想象

 

宽大的操场,一本春天的练习簿

孩子们看见穿红衣服的女老师走来了

手风琴开始拉动

一只春天的百灵鸟在女老师的胸前跳跃

五个女生,在排练春天的小合唱

稚嫩的音符,这天使的圣音

落满琴键,落满女老师好看的红衣裳

 

推开窗户,新空气进来了。

我尽量满足一只春天里诞生的小虫子的好奇

我把那么多与春天有关的词语集合到孩子们面前

让他们学会书写、造句,直至操纵自如

我想我的关怀便是春天的关怀。

 

我喜欢春天,但是没有谁能告诉我

我站在春天的什么位置

我该以一份怎样的情感捧出珍藏多年的日记

春天的早晨,如果孩子们没有和我一起朗读

那么他们肯定失踪了。

孩子们的失踪,跟春天有关

 

 

 

春  河

四月里

一根柳枝

打开了所有的河流

花儿从岸边凑过来

吻一个孩子的唇

他的唇与花一般高

河水不停地流

孩子的眼里

布满了柔软的丝绸

踩着一段“情操”路

河流带领孩子

奔向了春天的上游

 

 

 

一片叶子落下来

一片叶子

坚守枝头

心力交瘁

季节的手掌

伸过来拍击一片叶子

一片叶子脆弱的神经

整个深秋的耳朵

为之震颤

 

一只鸟在倾听

手掌拍击的声音

栖息的家园

早已迷失

一些单调的树枝

刺向更远的天空

一片叶子

等待败阵

 

鸟儿展开大翅

飞往高处

一片叶子走下枝头

翩翩然然

 

一片叶子落下来

谁都知道

一片叶子怎样落下来

没有人知道

 

 

 

你让我如何下手

我们的背后

老鼠兄弟们

居安思危备战备荒

且深挖洞广积粮

虽出生卑微

总认真活着

勤劳勇敢

 

有时候兴致来了

就让入冬的棉袄上

开出些白色的花朵

而这些白色的花朵

可爱的小牙齿

要用我们半年的积蓄后悔

那些母鼠们带大的孩子

自我们朴素的屋檐

优美的列队

 

儿子在吱吱的鼠声中

睡眠充足

妻子的眠歌覆盖其上

温馨如叶

同老鼠兄弟们一起长大的

儿子

属鼠的孩子他妈

粮食做成的毒饵啊

你让我如何下手

 

唐怀林作品

 

 

 

唐怀林,江苏泰州人,生于1966年。泰州市诗人协会海陵区分会会长,水云楼文学艺术协会副主席。网名:清风煮诗。1984年参加过老山前线对越作战。喜爱书画和文学,出版散文集《硝烟兄弟》;诗歌、散文、小说200多篇(首)散发于报纸杂志。多部作品入选《泰州新诗行》《泰州美文行》。作品《骗局》获第三届“全国大众散文奖”。

溱湖诗韵

溱湖小舟

欸乃进我的诗

船娘的细腰便如轻云

在船尾,随桨声拂动

诗韵浮上水面

有水鸟凌波而过

每一脚

都沾着风情

 

隐约的渔火

躲在我点点想象中

是谁登上水云楼

唤黄莺儿归来

 

邻船的窗开着

袅娜的歌声

与我并舟而行

靠得太近,我担心

诗意

会被你夹成

扁扁的相思

 

 

 

溱湖小橹

小橹一次又一次

搅动情思

溱湖每一天都是兴奋的

忍不住的欸乃

让蛙虫窃笑

小橹光滑黑亮的脊

坦诚地裸露着

无数异性的目光

聚焦

溱湖便风情万种了

 

一叶木舟

在小橹的唆使下

羞涩地,在恋爱的季节

寻寻觅觅

有水鸟踏浪升空

啾啾示警

两岸苇荡惊慌地摇摆

小橹坏笑着

转入另一个水道

 

 

 

溱潼会船

所有的窃窃私语

都被南宋的月光打断

岳家军隐藏在里下河的历史中

背靠长江

 

北人的马蹄

踏碎水乡清凉的梦

成百上千条船

在每年的清明集结

 

喜鹊湖里早已没有喜鹊

只留下一段令人唏嘘的文字

几百年了,逐渐蜕变成

供人欣赏的风景

 

 

 

里下河印象

里下河是水乡

盛产螃蟹、河虾、菱角,也盛产作家

每一条水道河流

随便捞一把,都有水淋淋的、鲜活的文字

以各种姿态活着

 

黄昏是一张寂寞的网

网眼透着微醺的风景

归渔的老汉

把桨声摇成韵律

看家的小黄犬迫不及待跳上船

只在浅水边,归来不系舟

就着小鱼咸菜下酒

老汉自语:我,究竟是不是郑板桥

老婆子嗔道:炊烟袅袅,云缠雾绕

一年四季,风吹雨摇

是与不是谁较真

 

街巷青石板上的小酒窝

滴滴嗒嗒

邻家媳妇在打顽童的屁股

噼噼啪啪

孩童笑喊痒痒

“叭”,一使劲,愣住了

好一幅水墨画

指印间的汊道河湾洇出纹路

禅房花木,曲径通幽

欣喜地对着小屁股临摹

公公捋捋胡须笑曰:

可染、可染

 

小丫一蹦一跳地放学

书包打到脚后跟

两只大肥鹅像绅士一样跟着

小丫生气地踢了白鹅一脚

叫叫叫,知道你会几句破诗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芦苇里的野鸭也在聒噪

你以为野渡无人

扔一块小石子

芦花飘白如雪

惊起一滩鸥鹭

 

里下河的妹子晶莹似水

河水流淌的岁月如歌

有时静静的

有时闹闹的

 

 

 

远  方

只有在远方

深夜的纸上,哭过之后

才会仰头遥望家乡

 

月亮是一颗,带在身边的

最大的多情种子

每年的八月

都在思乡泪中

发芽

 

芽长高了

他乡就成了故乡

 

 

 

洛夫来了

2014年秋,素有“诗魔”之称的著名诗人洛夫携夫人来泰州,凤城涌起一股诗歌热。

 

洛夫来了

因为诗的缘故

尘世间的幸福,在小城

情景交融

 

洛夫来了

向晚的凤城河

被撩拨得痒痒的

有人兴奋地向水里扔石子

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

淹没了校园、街道、书店

甚至,淹没了整个凤城

所有的诗人、准诗人

都贪婪地在水里游泳

“靠近些,再靠我近些”

女子的脸如绯红的轻云

残荷也变成,令人心跳的文字

 

洛夫来了

他住在秋雪湖

秋雪湖的芦苇妩媚起来

藉秋风飞舞

把个晴好的世界搅得漫天飞白

留给洛夫,夜间写诗

 

 

 

山芋藤

从未想过

几只山芋

会装饰我辽远的梦

只因为遗忘

它们兀自发芽

 

给了一点土

便在花盆里疯长

长长的山芋藤高高垂下

枝枝蔓蔓伸进我书架的缝隙

与谁窃窃私语

摘几片叶子一炒

我大吃一惊

端出的

是满满一盘乡愁

 

 

 

到泰州旅游去

——写在泰州建市20年之际

多年前

我的籍贯像一只丑小鸭

躲在模糊的角落

无人问津

马可·波罗的脚步

在这座小城印得太深太久

遗忘在泰式名居的后巷

长满青苔

 

泥土垒起的土墩叫作泰山

小西湖,是个微缩的梦,兜着

儿时散落的童谣

一辈辈的泰州人仰着脖子

企盼一个高度

把时间写在脸上倒数着

以躬腰的姿势耕耘

二十年,换来一句话

到泰州旅游去

凤城,终于站上琅琊榜

有风吹过

一颗颗珍珠璀璨

晃了世人的眼——

 

到泰州旅游去

去听梅、观桃、赏柳

去骑麋鹿,在云水苍茫间

做一场古老的游戏

用万朵茶花

编织你心中绯红的轻云

谁在清风阁等你

袅娜的钟声,向远

到泰州旅游去

在千垛黄花间做一只蜜蜂

把甜蜜采满快乐的行囊

在水上森林做几遍深情吐纳

感受一次滋心润肺的空灵,然后

扶几杆瘦竹发发呆

当一回难得糊涂的郑板桥

躲在翰墨的缝隙中,沉思

到泰州旅游去

站在秋雪湖的小岛喊渡

惊起一行鸥鹭

芦花漫天飞白,用残荷包起

带回故乡,写一首乡愁的小诗

到泰州旅游去

去体会城河夜钓的乐趣

去聆听水袖轻舒的风雅

去领略棋枰对决的风云变幻

去体会“铁人三项”的高亢与激越

谁与携手,在水城水乡

弹奏一曲《水边的阿狄丽娜》

到泰州旅游去

把疲惫的身心暂且放下

用银杏茶来一次洗心革面

徜徉古老的街巷

轻轻提慢慢移

你把什么,吸溜成舌尖上的幸福

然后,在药师佛前

仰望烟云过往

祈祷祥泰祈祷健康

 

尘世间,幸福如霞

映在泰州人的脸上

热闹,又宁静

 

 

 

老街传奇

奶奶是个小姑娘

羊角辫像诱人的酒幌

从老街的这头招摇到那头

 

爷爷稚嫩的肩挑起沉重的日子

两瓣月牙在水桶里一前一后地跟着

麻石板上的水渍常常湿了羊角辫的鞋

往事? 早早晚晚地挂在奶奶的嘴边

角角落落的故事灌溉着街巷

就像街外的凤城河

汩汩的? 没完没了

海那边的老兵静坐在大陆饭店的石碾上

颤抖的手指迟疑地从每道碾槽爬过

浑浊的泪濡湿了当年的米粉

60年循着烧饼的香才找到回家的路

传说  有红衣女子打马从街头走过

碰翻了晨起的两瓣月牙

爷爷又在擦那锃亮的上马石

奶奶不以为然地撇一撇干瘪的嘴

惊堂木和香茗一样提神

茶楼氤氲着泰州人闲适的情愫

一群娃娃在古戏台上甩着水袖

一板一眼的腔韵随爷爷的水烟袅袅

高墙深院的门吱呀着

满街都是多情的人

扶着时间的门框

走进老街的历史

 

 

 

凤城河畔的古城墙

只剩下那么一截

如切断的藕

丝丝连着

一段一段的风情

 

凤城河的浪花挑逗了几百年

谁,受得了呢

风蚀的岁月

一块一块地坍塌

断壁残垣

坚守着古城最后一点骨气

 

多少次花开花落

无关风月

兴衰荣辱嵌进了仅存的砖缝

一副坚硬冷酷的面孔

用青青苔痕遮掩

河水,却照出了

她的灵魂

 

 

 

乡村留守

很久了  月色之夜

芦荡  没有故事

孤独的月亮

在水鸟的嘴里 骚动不安

一叶没有修饰的小船

躲在寂寞的深处

等待一两处晨炊  袅袅

 

一只白鹭  独立水边

冷落了

整整一个绿色的季节

 

小巷没有原则地拐进拐出

湖水不再温暖浣衣的码头

几只麻鸭呼啸着下水

算是给早晨一点安慰

朝霞依旧红着

当努力的阳光照上槐树

老屋  门前一暗

走出两个晒太阳的人

一个叼着烟袋

一个拄着拐杖

 

 

 

等待一场雪

天气预报近期有雪

我在江边的阳台坐等

心,如初恋

隔着玻璃无法撒谎

呼吸伴着江涛

急促地起伏

已然感受到,她以妙曼的姿态

向我奔来

一袭白纱,娇羞

如妩媚的新娘

多年来,我的世界

朦胧如荒芜的天空

守着一间空洞的新房

焦渴是房间唯一的摆饰

江面点点白帆

载着与我无关的快乐

顺流而来或逆流而去

掌在别人的手

 

你终于要来了,我在

江边的阳台坐等

顺便畅想一下

你的到来,会把这里

变成怎样的世界

 

 

 

稻河情思

1

稻河

把你竖起来

你的岁月

汩汩地流进

头巷

二巷

三巷

四巷

五巷

复又流回

丰满的胸膛,乳汁飘香

鼓鼓的乳

哺育了两岸嗷嗷的儿

他们把你吮吸成

丝丝垂柳

和一截截斑驳的墙

2

你撑你的船

我在楼上,晒我的衣裳

你哪年不来?

在初升的霞光里,秀你黝黑的胸膛

千不该万不该

发钗,滑落船舱

稻河又不是你一个人的

只我,是你一个人的

从粮栈小姐到漕运船娘

距离很短

只有一根竹篙

那么长

3

巷子太窄

把我的金莲裹得生疼

月亮太冷

把稻河,照出许多皱纹

错就错在

我把吱呀的摇橹

听成得得的马蹄

父亲挡在巷口

站成一根榄桩

巷里系着历史

巷外系着人生

4

清化桥头的马灯

准时点上

昏黄的光和臭干儿的味道

淹没夏日的晚凉

一船船稻谷

喂饱了仓廪

铜板躺在手心的河里

哑了声音

一枚一枚

似家中妻儿企盼的眼

狠狠心,买一串臭干儿下酒

那些日子的稻河啊

像滋滋的油锅

诱得多少汉子

醉倒在空空的船舱

 

宋圣林作品

 

 

 

宋圣林,网名山水清音,生于1966年11月。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大伦镇运粮村人。泰州市诗人协会、泰州市作协会员。先后在《扬子江诗刊》《新诗人》《常州日报》《泰州晚报》等处发表诗作若干,并多次在各级征文比赛中获奖。

北风吹来的时候

北风吹来的时候

路边的梧桐树叶开始往下掉

一行大雁从我们的头顶上飞过它们拖儿带女

重新回到温暖的南方

 

北风吹来的时候

我立足未稳  身子

跟随脚手架

在半空中晃荡了一下

被汗水湿透的工装越来越凉

 

北风吹来的时候我还看到——

那池塘里的芦花

灰白灰白的

跟母亲的头发一模一样

 

北风吹来的时候

我忽然觉得

身子  好像变轻了

一定是故乡  悄悄地

把我的心抓走了

 

 

 

看  云

心烦意乱的时候

我常常坐在河边看云

看天上的云

也看水中的云

 

看着看着

那些云就离我越来越近

它们好像还猜透了我的心事

连脚步也放慢了许多

 

看着看着我的眼泪就下来了

这些云  说不定

就是从故乡飘来的炊烟呢

 

 

 

雨还在下个不停

雨还在下个不停

仿佛是我日里夜里

无法抑制的对你的思念

捉迷藏本来很快乐很甜蜜

可你却让我找得好苦好累

 

雨还在下个不停

山色一片空濛

花朵纷纷开放  争奇斗艳

寻遍满园  却没有一朵

能比得上你曾经灿烂的笑脸

 

雨还在下个不停

如同我此刻的意乱心烦

除了你谁也不能摆平

天气预报说:明天雨止转多云

可我的心空何时才能真正放晴

 

 

 

工棚里的电灯

每一盏

都是100瓦

每一盏

都发出过耀眼的光芒

却没有一盏

能够驱散

那些南腔北调们

内心深处的暗

 

 

 

蜗  牛

无论走到哪里

不管多么艰辛

绝不抛弃

自己的家庭

 

蜗牛

一定也尝过

寄人篱下的滋味

 

 

 

落  叶

如果不是那刺骨的寒流

也许还不会这么快就落下来

它们一定是在梦里

把呼啸的北风

当成了大地的声声召唤

 

在世俗的眼里

它们曾经是多么的鲜亮和风光啊

可一颗心总是悬在半空的日子

其中的辛酸和不安

只有自己知道

 

它们迫不急待的样子

义无反顾的样子

边落边舞的样子

多么像我们风雨无阻

回家过年的样子

 

 

 

只有在异乡

只有在异乡

我才会把中秋的明月

看成是噙在

夜空眼里的一滴

硕大而清冷的泪

只有在异乡

我才会将郁闷和孤寂

掺进酒里把自己灌醉

然后又将扶住我的那株银杏树

当成了我的乡亲

 

只有在异乡

我才不许他们

碰到我娘纳的千层底儿

因为我的每一双布鞋的鞋尖

都是朝着老家的方位

 

 

 

民工们穿过的解放鞋

每一双上面

都烙上了钢筋的铁锈黄

每一双上面

都沾满了刷不掉的水泥浆

每一双都散发着

难闻的汗臭味

每一双不是断底就是裂帮

 

每一双都曾经攀爬在

高高的脚手架上

每一双都见证了

这座新城的奠基与成长

如今,高楼大厦早就竣工了

却没有一双

能够登上所谓的大雅之堂

 

 

 

母亲的白发

一年不见

母亲的头发

全都被时光漂白了

连一根黑的也找不到

 

如果每一根白发都能用手把它抻直

那分明就是

一根根细细的银针

 

母亲呵,不孝儿只有一个请求

请求您允许我哪怕就拔一根

好让我亲手扎进

曾经麻木不仁的灵魂

 

 

 

母亲在电话里的声音

母亲在电话里的声音

每次都是那么的响亮

常常让我产生一种莫名的幻觉——

母亲真的是越活越年轻了

母亲难道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为了让我们在外心安理得

耄耋之年的母亲

该消耗了多少精力和元气

才能将这个效果

演绎得像真的一样

 

 

 

毛  巾

自从跟着我来到异乡

你白天揩汗

夜里擦泪

哎!一旦离开了故土

连毛巾也跟着受罪

 

 

 

触  电

本以为相安无事

谁知道也会火花四溅

究意是风化所致

还是造化使然

 

心,不再绝缘

相互吸引自然无法避免

即使被烧得遍体鳞伤

两颗心依然不离不弃

 

 

 

自从你走后

自从你走后

我只好将所有的过往

全都折叠起来

藏在记忆的箱底

 

为了防止霉变或褪色

每年的中秋之夜

我都会一件一件地拿出来

放在月光下晾晒

 

 

 

为了兑现当初的誓言

在这棵古槐树下

我手搭凉棚

一站就是十年

 

每当风吹叶动我宁愿相信是你

风雨兼程的脚步声

正在离我越来越近

 

 

 

秋  收

其实比起那些仍在田野里

起早贪黑劳作的农人

我更该感到幸运和满足

 

他们虽然收获了一大堆

但只能叫做庄稼

而我,尽管得到的只有一颗

却是她的纯真的芳心

 

 

 

深  秋

所有的向日葵

都低着头

所有的红高梁

都弯下了腰

 

我们从未轻狂

我们无须忏悔

也许活得平平淡淡

却问心无愧

 

 

 

再冷的冬天我也不怕

每当我说——

再冷的冬天我也不怕

你立刻就涨红了脸

不是拎我的耳朵

就是撕我的嘴巴

 

我是一个在冬天降生的人

从小就特别地怕冷

自从你走进了我的生命

每一个寒冬都变成了阳春

 

双手从此告别了冻疮

两只脚也不再麻木冰凉

你的胸怀是永不冷却的热水袋

夜夜把我焐到天亮

 

 

 

再也不买瓷碗了

自从那天和你吵架时

你把桌子上所有的瓷碗

连同你的怨气

一起摔在地上成为碎片后

我发誓,今后再也不买瓷碗了

 

我倒不是心疼这些

不堪一击的瓷器

我是担心——

当你发泄完心中的那股怨气后

含泪弯腰收拾残局时

万一不小心

那些尖锐的瓷片

会再一次划伤你的手指

 

 

 

那么多的柿子还在树上等着

那么多的柿子还在树上等着

等着我的父亲

像往年一样

用宽大的双手

把它们从高高的枝头

一个一个地抱下来

 

那么多的柿子还在树上等着

它们出奇的安静

没有一只吵闹

它们等呀等呀等

一天一天又一天过去了

还是没能等来我的父亲

 

那么多的柿子还在树上等着

它们哪里知道

我的父亲已经不在了

真想把这个噩耗告诉它们

又怕它们也会成为我眼里的泪珠

随时都会跌落下来

 

 

 

贴春联

曾经光鲜亮丽的容颜

浸染了太多的雨雪风霜

就要过年了

也该给斑驳的门框

化一化妆

 

右边——三羊开泰

左边——百卉吐芳

这哪里是在贴春联呵

分明是将红红的胭脂

涂抹在家的脸颊上

 

 

 

写“福”字

别人家的“福”字

都是从书店里购买

我家的“福”字

都是我自己手写

 

整整一张红纸

我只写一个“福”字

真正是浓墨重彩

可谓是正中下怀

 

别人家的“福”字

总觉得太小太小

而我家的“福”字

应该就是这么大这么大

 

 

 

挂灯笼

将沸腾的生活照亮

把火红的日子高挂

一盏盏,一串串

装饰了小巷的封面

辉映了大街的繁华

 

一年不见,如隔三秋

放眼遍地都是新砌的高楼大厦

亮堂堂的灯笼

就是指路的明灯

即便更换了门牌号码

异乡归来的儿女

也能找到这里的新家

 

 

 

溱湖船娘

以一叶小舟

将我拐进了水天堂

拔一根芦柴花

美丽了我的想象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从没见你撒过一次网

可收获的笑语和掌声

每一次,都挤爆了船舱

 

你是扎根湖畔的二月兰

朴素淡雅,其貌不扬

哪怕只有五公里的春风

也要捧出十公里的清香

 

庞余亮作品

 

 

 

庞余亮,男,1967年3月生,江苏兴化人。毕业于鲁迅文学院第三届中青年作家高研班,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先后在《人民文学》《中国作家》《北京文学》《上海文学》等刊发表中短篇小说百余篇。多篇作品被《小说选刊》《小说月报》《中篇小说选刊》《中华文学选刊》等转载,入选年度作品选和文学排行榜,有部分小说译介到海外。著有长篇小说《薄荷》《丑孩》、小说集《为小弟请安》、诗集《开始》《比目鱼》、童话集《银镯子》的秘密》等。曾获柔刚诗歌年奖、江苏省“五个一工程奖”、紫金山文学奖等奖项,参加过《诗刊》社第十八届“青春诗会”。

堆柴草的人家

大雪之前,一盏小桅灯

就能照见堆柴草的人家

 

这是刚刚割下的柴草

已经捆好了,像捆好的日子

父亲在下面,我在上面

一排一排地往上堆

 

开始父亲用手接,后来扔

再后来就用上木杈了

一捆一捆地往上堆

 

我渐渐地升到了天空中

高过了屋顶,父亲在灯下的影子

越来越小

 

堆柴草的人家

小心火烛

 

最后我像一捆草一样

父亲用大手接住了我

 

我和父亲都靠着柴草堆

默默无言

不用到明年

这场大雪之后

这堆柴草就会矮下去的

 

因此在每场大雪之前

我都想带一盏小桅灯回家

回到屋前的油灯下

掸去满身的芦絮

 

堆柴草的人家

小心火烛

 

 

 

外婆、青菜心

外婆啊,是谁拍了拍巴掌

就偷走了一颗青菜的心?

 

是小小的,小小的鸭蹼吗

还是咿呀,咿呀的桨声?

 

亲切的春水,像是妈妈的乡音

“闺女,是哪个青菜妹的心?”

 

“青菜心。”“妈妈的青菜心。”

是谁,是谁在嘻嘻学舌?

 

是绣花剪似的,绣花的燕子吧

还是如逗号,结结巴巴的蝌蚪?

 

青菜们春天十八变

外婆啊,今天她们全开花了

 

 

 

流  萤

流萤照见了自己的白发

我的母亲为谁失眠

秋天已临,一群麻雀

搬到新居的屋檐下

像是搬到了母亲的眼皮下

 

持火把的少年,捉鱼的少年

隔窗望去,鱼都游到了天上

 

风吹不熄他们,却拍响了

一扇门扣,秉灯的母亲

看见了流萤们

正在开放:桔子花,桔子花

父亲怎么还没有回来

这个持火把的少年

离家多年了

 

秋天秋天我们回家去

秋天我们提着小桔灯

穿越夜晚的旷野

被风吹到故乡的树丛中

 

 

 

芋艿堆

在一大堆一大堆芋艿前

想哭一场的人

久久地望着天空

 

地球还在星空中转动

河水向东

一大堆又一大堆新挖出的芋艿

一声不吭地

坐在院落里

半院的月光忍着

 

一声狗吠,谁家的狗?

堆在高处的芋艿就老实地滚了下来

且滚个不停

 

 

 

棉  花

白棉花  黑棉花

血汗棉花

但你却吹不上天空

在光阴的田亩中收摘

自己日益空虚的内心

 

乡间的棉花  伤心的棉花

喂不饱的大地之胃

纺织的母亲,她的长辫到白发的

纺织,大地上一生的纺织

 

哦,白棉花  黑棉花

还有害虫、亲人、广阔的秋天

收购站的棉堆一层层升高

一步步逼近了天堂!

 

 

 

捱守在北温带的边缘

榆树和榆树,并肩在时光中捱守

这通向县城的大道上

 

有几根虚妄的长鞭,几辆马车

偿还那一去不回的父亲

 

树叶将化为灰尘

在潮湿的树干中隐现

口吃者的话,比斧头还快

 

赤裸的树枝,颤栗的树枝

请把一切都给我数清

几只麻雀,几只灰椋鸟

它们像雨点一样消失在大地上

 

腊月了,通向县城的大道上

有多少我的亲人,我的泪水

 

哦,雪中的树,一棵比一棵黑

直至雪完全停下来

这雪后的日子让我们共同捱守

 

 

 

在人间

能疼痛的不会衰老

而悲伤总会变得脸老皮厚

去湖南的火车上,我从清晨的车窗上

看见了母亲那张憔悴的脸

在北京,燕京啤酒之夜

在出租车的反光镜上

看见了父亲愤怒的表情

逝去的亲人总是这样

猛然扯出我在人间的苦根

 

 

 

我听见了骨头

我听见了骨头,206块骨头

在我身体里沉闷的合奏

 

我听见了肋骨的手风琴穿过了我的胸膛

我听见了指骨的笙抚摸了我的双手

我听见了髋骨与脊柱的吉它指挥着我的步伐

我还听见肱骨的笛声

穿越我的隧道和铁轨,一直抵达

我的头颅里和耳骨边——

 

我没有听见颅骨的声音

这颅骨的埙沉默着

还没有人能吹响它

低哑而沉痛的声音

但我相信,总有一天

死亡的嘴唇会来到我的身边,将它吹响

 

我一直努力在听,父亲说

我有207块骨头

从少年起我就寻求我的第207块骨头

很多人在嘲笑我

说那可能是猴尾巴

但没有它,我觉得我的欢乐五音不全

 

直到今天晚上,黑暗中

我听见骨头的闪电

在肉体中噼叭燃烧

爱人啊,你不要问我为什么欢乐、歌唱和流泪

因为我听见了骨头

第207块骨头之箫的高音酷似日出

 

 

 

就像你不认识的王二……

就像你不认识的王二,三杯山芋酒就酩酊大醉

呕吐,并且摔破了嘴唇。

 

就像你所认识的王二,三杯山芋酒就酩酊大醉

躺在墙角呼呼大睡。

 

就像你的父亲王二,三杯山芋酒就酩酊大醉

一边咒骂儿女,一边咒骂自己。

 

就像你的儿子王二,三杯山芋酒就酩酊大醉

你给了他一个嘴巴,他仍嘿嘿地傻笑。

 

就像你自己,三杯山芋酒,一边喝着一边哭泣着

生活啊,我并不想哭,是那个王二喝醉了酒。

 

 

 

淮  河

夜航船总是驮着黑色的煤驶过

那条黑暗中发着幽光的淮河

看见痛苦的幸福的我

它就会鸣笛致意。

 

到了白天,我就能看见那些船不仅运煤

还会输石子、钢筋、面粉和性

吃水线很深地向北驶去。

 

间或有高高船头昂起的,刚卸了货的船

在这肮脏的淮河上往回赶

能看见这条河在阳光下泛着石油般暗黑的光芒

 

我还得向前行驶,更多的货还没有卸下

我无时不得不感到胃痛

我知道我还必须吞下很多苦乐的年华。

 

 

 

忍  冬

必须要想一想,如何忍冬?

类似煤气味汽油味混合的无法说清的气味

总是撞醒了正在做梦的忍冬花

要说说昨晚盛宴上的苦楚,也要说说

今晨饥饿中的坚持——谁能躲开血、渴望

和脾气不好的父亲?

 

必须低下头来想一想,如何忍冬?

早晨八点钟的无奈,晚上六点钟的疲惫

拥挤的公共汽车在我的前列腺中开来开去

要说说会骂人的儿子,也要说说爱哭的女儿

缠在我食指上的伤筋膏药

像是在为这个冬天戴孝,又像是忍冬花开

 

有搀假的煤饼,有搀假的家庭,有搀假的政论

也有活了七十岁不知道生活的人

谁能在热气腾腾的公共浴池里游上一个冬天?

还是让胖人成佛,瘦人成仙

而牙痛的我面对广阔的生活不能说出:

——多少乌鸦自蒙古飞来,忍冬花开。

 

 

 

无论多辛苦……

无论多辛苦,一根烟慰藉……

劣质的烟丝,劣质的嘴唇

如何能说出这劣质的生活——

必须劳作,必须生活,必须在15W的灯光下

在撕裂的伤口上蒙上一张伤筋膏药,沉默吧。

 

无论多辛苦,一根烟慰藉……

猛抽一口,又狠命地咳出来

也许这咳嗽源自河南或云南

某个烟民不由自主的怜爱和叹息。

 

但我爱这烟味,爱这烟一缕一缕的

在空中散开——如同我所爱的生活中

痛苦常常跟随,它又渐渐淡漠,忽视

后来我们还得向生活致敬——

无论多辛苦,一根烟慰藉。

 

 

 

底层的力

三轮车夫的两条布满青筋的腿

自己和自己盘了起来

挑砖工人肩头上的肉瘤

又被一件衣服关怀

护城河上运石船压迫下

那些成分复杂的水

就涨到了消防栓的怀中

 

包括煤球厂工人的手那么黑

黑脸膛的十大弟兄团结起来

会把那些沉默的煤球染得更黑

你还有什么办法能让

烧饼炉师傅的手

不再把柔弱的面粉灼疼

节能灯下的缝纫机的皮带

绕住的力,也是缠住

小女儿羊角辫橡皮筋上的力

也是电瓶灯的光透过大排档的红帐篷

它的彤红就是它的力

 

还有裹在我食指上的白胶布

白胶布上冬天渐渐融化

现在春天长得和我食指的颜色一样

 

 

 

某晚见闻录

寒风中,一盏手提灯照亮的北中国的夜晚

那一张又一张枯瘦的脸

在摆夜摊的人群中浮现:严峻的父亲

心酸的母亲和睡意渐浓的小弟

在等待今晚的财运来临

 

但更多的是失望和沮丧——夏日的蚊虫早已消失

小人物的痛楚只能用儿女的明天安慰

那天上的星星如银币般闪闪

直到大地的夜色渐浓,令白日的菜刀越磨越快

 

 

 

底层生活日记

在底层生活,那些过早衰老的人

总是给我带来雪意

 

那些冰凉的雪粒,像是粗糙的盐

会一颗颗打在地上

生活在此地,在此世,在去冬今春……

 

说是挣扎却是命定

说是命定却是梦想

急速赶路的搬运工、缓缓拉车的车夫、

食指上缠着白胶布的农民、

头发里爬满煤灰的工人、

小桅灯下卸草的父亲、呼呼喝着稀饭的母亲……

这些在环保局报告中称之为微尘颗粒的他们

被儿女揉碎,被政治照亮,被金钱打痛

被时光吹得更远,更远……

我的眼睛不停的流泪也不能把他们冲洗出来

 

像是在流泪,其实我也不能说得更清楚

像是在梦里,其实我也没有学会虚构

像是在抒情,其实我只是记着一页普通的日记

 

 

 

初  春

除了乌鸦,这疲惫的土地无人问津。

 

那些灰白的乌鸦在我的身体里飞来飞去

还拉下了不少灰白的屎,一行行,像诗。

 

我们以后不写诗,除了生活,除了乌鸦

即使是乌鸦似的主题在大吵大闹。

 

我们听不见,我们是哑奴,被关在冬天的瓦盆里

倾听着这寂寞的卑贱的初春。

 

 

 

卑微者肖像

你所目击的痛苦会在你的缄默里酿酒

你所索要的一支烟会在你的嘴唇间

 

你所看见的人都喜欢微笑着点头

仿佛他们都认识你,记起了你深夜梦中的咳嗽

 

你有点疲倦的面容会被一只劣质打火机点亮

只一瞬,你又会熄灭在岁月的无穷里

 

善解人意的纸烟一寸一寸地回忆

是云南还是河南某地老烟农的呐喊

 

你焦黄的手指,你黑漆漆的肺

你努力忍着的一口痰终于咽了下去

 

怀念着幸运的死者,祝福着幸运的生者

你在满屋的煤烟中把一壶水烧开

 

 

 

火中的土豆

辛酸的母亲,春天已经来了

而她仍然得削着土豆

一大堆土豆,一小堆土豆皮

像是在剥开这个春天的脸,将被烤黄的脸

春天已经来了

多少只土豆的脸就这么被母亲的脸削成了我们的模样

在火中,我们还这样不懂事的向母亲微笑着。

 

 

 

弯曲下来……

春天了,盈满水的苹果树枝弯曲下来——

 

或者是我在向生活致敬

 

我不能不拒绝随之而来的夏天

我们曾经的爱,我们曾经的死亡

悬满了枝头

 

而生活是一只巨大的苹果虫

在我的身体里不停地咀嚼、排泄和生产

为了宽恕它,我们砍下了整整一座疼痛的苹果园。

 

 

 

西湖之夜

一天的斗争已经过去了

连月亮也低下了它血红色的羽毛

像烟尘女子的迅速衰老

西湖正泛着微微的鳞光

 

只有那一只眼的猫头鹰

蹲在诸山的茶园里幽幽叹息:

铜啊,铜月亮

纸啊,纸月亮

 

一天的斗争已经过去了

明天不知道又是谁将死去

西湖边总是有一些卑怯的幽灵

子夜里,他们曾游到了湖面上

到了黎明,他们都潜到了深黑的湖底

 

孟国平作品

 

 

 

孟国平,江苏泰州人,长期从事新闻宣传工作,上世纪90年代初开始写作,在《诗刊》《诗歌报月刊》《诗神》《青年文学》《诗林》《鸭绿江》《山花》及《人民日报》《光明日报》等发表大量诗歌作品及评论,入选《中国诗歌年鉴》《90年代文学大系》《新中国50年诗选》等选本,著有诗集《绝唱:守望玫瑰》等。

遗忘或铭记

——为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而作

上  篇

民族记忆:沉沦中觉醒

1.狮  醒

引:1937年7月7日晚,日寇向卢沟桥发起突然攻击,29军副军长佟麟阁慷慨陈词:战死者光荣,偷生者耻辱,国家多难,军人当马革裹尸,以死报国。28日,佟麟阁坚守南苑,突击时腿部被机枪射中,仍坚持指挥作战,头部又受重创,终至战死,是全面抗战爆发后第一位为国捐躯的高级将领,追赠上将军衔。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几颗头颅,挡不住那长驱直入的铁蹄

 

卢沟桥的狮子排成长队在昏睡

数不清的屈辱,一个民族在这昏睡中苟且偷生

 

佟麟阁让自己成为一块被打碎的刀片

无法苛责,抡刀的死士已战至最后一人

 

他至死怒睁的双眼无法接受:十万中国军人

何以无法抵挡八千日寇进犯?

 

“中国是一头沉睡的狮子,让它睡下去吧!”

国之殇,是心殇;国之败,在心败

 

东北沦陷,华北沦陷,淞沪沦陷,南京沦陷

平津危急!华北危急!中华民族危急!

 

“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生存还是死亡?

这个已沉沦百年的民族,即将失去选择的自由

 

佟麟阁倒下,把悲愤混着血和牙齿吞下去

更多的人,手握单薄刀片从血泊中站起来

 

在大刀队弟兄们撕裂长天的呐喊中

拿破仑预言的那只狮子:悄悄地动了一下眼睛

 

2.血  海

引:1937年12月10日,两名日军少尉——向井敏明和野田毅在南京紫金山下相遇。野田问向井:“我杀了105人,你呢?”向井回答:“我杀了106人。”因为弄不清谁在何时率先砍杀第100人,他们把这项比赛——“百人斩竞赛”目标改为150人。据《东京日日新闻》连续报道,野田进入南京后大肆杀人,很快将数字变为250多,但他“尤以为未足”,要将“百人斩”上升为“千人斩”。

 

你只是责备我血液里积淀了太多仇恨

却不问为什么,为什么一代代人既想铭记

又想遗忘,但历史长河无法稀释这浓稠的国耻

 

向井少尉那把名为“关孙六”的军刀被砍出豁口

从上海到南京,无数条血线,被两个恶魔放大

最终汇成血的海洋,至今仍漂浮着仇恨的血沫

 

被砍去头颅的是平民,和放下武器的士兵

更多头颅垒成南京的城墙,它们太薄弱,挡不住

一个民族对另一个民族觊觎千年的邪恶怨念

 

三十万,一个让人无法直视的数字,三十万亡灵

三千万,是另一个牺牲的数字,三千万冤魂

在亚洲大陆无边的黑暗中嘶喊,永远无法挣脱锁链

 

枪刺上挑着的婴儿,那么柔弱,连哭声也是纯洁的

被瞬间削去头颅的少女,那么美,连喷出的鲜血

也像一朵鲜花。没有泪水,只有血肉撕裂的声音

 

南京,一个国家的首都在一片血海中沉没

我可以让仇恨消弭,但历史无法消弭这惨痛的记忆

我可以忘却,但仅凭忘却不能阻止这一切再次发生!

 

3.英  雄

引:1940年2月23日下午4:30,东北抗联第一路军总司令杨靖宇战至孤身一人被合围于蒙江深山雪窝,毙敌数人后身中数弹壮烈殉国,时年35岁。告发他的村民叫赵廷喜。赵廷喜上山砍柴发现了已奄奄一息的杨靖宇,杨委托其下山代买几个馒头,赵对杨说:“我看还是投降吧,如今满洲国不杀投降的人。”杨靖宇沉默了一会,对赵廷喜说:“老乡,咱中国人都投降了,还有中国吗?”

 

白山黑水可以作证:杨靖宇没有死

虽然日寇当场割下他的头颅。他的头颅

被浸泡在防腐剂中,示众,拍照,印成传单分发

他们幻想这样就能割断东北抗联的英魂

 

赵廷喜们怎么能理解,投降岂止不杀

只要低头,杨靖宇就是“满洲国最高军事长官”

这个民族的中流砥柱,从最黑的深渊站起

他不肯背弃他的信仰,头颅折断了,忠诚仍在

 

日寇也永远无法理解,在东北深山老林的隆冬

杨靖宇凭什么坚持那么久,他们剖开他的腹部

只有两种食物:坚硬的树皮和无法消化的棉絮

大雪覆盖三尺,想尝一下草叶的味道也不可能

 

“我爱你们,更爱祖国,不打败日寇

决不生还。”多少人留下这样的家书决绝离去

决死未必死,偷生必不生。他们用一寸一寸

骨头,终将全民族的觉醒,垒成铁壁铜墙

 

一念系于未来,没有迟疑,没有妥协

没有屈服,多少人保持这恒久的忠诚

让一个民族生生不息,让他们的死成为后人

长久的生,每一块墓碑都是这个民族的切肤之痛

 

八千里河山可以作证:民族精神没有死

中国不会亡,无数慷慨赴死的头颅砥砺歌哭

“洒热血,遍地红,杨靖宇是英雄;

万古千秋留英名,永远活在人心中……”

 

4.胜  利

引:1945年9月2日,在停泊于日本东京湾的美国“密苏里”号战列舰上,日本政府代表重光葵、军方代表梅津美治郎在无条件投降书上签字。徐永昌将军代表中国政府在投降书上签字确认。至此,这场长达14年的殊死搏杀,以中华民族的胜利结束。一寸河山一寸血。防御,相持,反攻,而胜利,最终不可逆转地到来。

 

大好河山曾经一片焦土,从松花江到

云贵高原,从淞沪溃败到百团大战,从蒙江到腾冲

 

从平型关到台儿庄,从武汉会战到重庆轰炸

从731部队的活体解剖到敌后战场的地道地雷

 

我们的战争记忆,留下太多惨痛太多扼腕

战争留下的精神遗产,是每一个大写的人

 

硝烟散去,是数千万人流尽热血,数百万人

马革裹尸,让我这个曾经一盘散沙的民族绝地重生

 

这是信仰和精神的胜利,沉沦中觉醒

我苦难深重的祖国,第一次在共御外侮中众志成城

 

青萍之末蕴藏胜利的风暴,“兵民是胜利之本。”

凤凰涅槃,昔日的奴隶成长为今天的英雄

 

历史,是选择,是荆棘,是迷茫,是兴衰

历史,也是命运,是规律,是道义,是必然

 

公理和良知,让我们的命运与人类命运融为一体

这是全人类的胜利,文明战胜野蛮,正义战胜邪恶

 

光明战胜黑暗,进步战胜反动,美战胜丑

生战胜死,昏睡中惊起,绝望中坚贞,继续前行

 

而战争是人类永续生存的病灶,病菌

随时可能感染,让血与火继续肆虐绞杀

 

东海风起云涌,南海剑拔弩张,从叙利亚到乌克兰

从对靖国神社姑息养奸,到遏制大国崛起重返亚太

 

心灵的痛点从未被永远抹去,民族存亡的

危机,仍在时刻拷问每一个中国人的灵魂

 

历史的痛点从未远去,一个民族觉醒后

终将崛起,英雄枕戈待旦,复兴的信念坚如磐石!

 

 

 

下  篇

苦难记忆:死亡叙事诗

1.母  亲

引:苏菲被送往集中营,纳粹强令她将自己的孩子——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交出。纳粹告诉她,两个孩子可留下一个,另一个处死,至于留下哪一个,由苏菲自己选择。

 

“给我留下儿子吧!”

在最后一刻,一个母亲无力的呻吟

 

把孩子和母亲分开

就像把诗歌和美分开

 

一万年以后,奥斯维辛仍将愧对历史

愧对人类:一位母亲的阵痛

 

绝望的呻吟,让无辜从此拒绝了幸福

放弃是负罪,是被恶蹂躏的果实

 

自由撕成了良心的裂缝

抉择仍是负罪,是终身的苦难记忆

 

枪刺划破了纯洁,殉死的女儿

在一个母亲的血液中延伸出永恒的屈辱

“她已不是一个好母亲,

她失去获得慰藉的权利!”

 

旧的伤口被雪覆盖了,脆弱的雪

新的伤口很干净,只留下血痕、白骨

 

和关于污浊、暴虐之下的无助

历史是苍茫远眺的眼睛,布满了刀刃和弹片

 

2.上  帝

引:集中营的高墙下,十多位难友正等待枪决,一位年轻的难友突然昏倒,他承受不了这巨大的恐惧。这时,一位牧师走出来,他申请替代这年轻人赴死,被纳粹允许了。

 

在上帝也无法主宰死亡的时候

由道义来决定,而道义也无法主宰死亡

由肉体来决定,肉体比子弹更坚硬

 

信仰崩塌之后,死亡已不是一个命题

上帝自己站到枪口前。他曾经自己选择

站到十字架上,站进救赎的火焰

 

生命对死亡真实的恐惧,巨大到心灵

就如心灵已飞离了肉体,比子弹的速度

更快,更单薄,就像死亡本身

 

人类渺小的生命,汇聚成了史诗

而死被确定,无辜的赴死被确定

那么上帝的博爱呢?

 

比起一个人的肉体,也许更脆弱

比起一个年轻的生命,也许更脆弱

仿佛只剩下泪水,消解了弹道的尖啸

 

一堵哭墙将信仰和绝望隔开

当死亡走近时,人站了起来

上帝死了,被枪杀的肉体依然活着

 

3.爱  情

引:犹太少女丽莎在集中营爱上了一位俄国中尉,她大胆地向这名战俘表示自己的爱情,俄国中尉觉得在死亡面前这显得太荒谬了,在一次越狱前,才轻吻了犹太少女一次,而第二天,丽莎被枪弹打死,她没能穿过铁丝网与附近森林之间的那片开阔地。

 

俄国战俘活了下来

他做了爱和死亡的双重见证人

战争让爱情走开了

那美丽的浪漫又哪儿去了?

 

在很深的岁月阴影里

在死亡的绝境中,那朵固执的花

开成怎样的一种风景呵

人只能活一次,而爱打破了生死法则

 

奥斯维辛之后,诗歌

已不复存在,但爱情得到永生

人生狭路,爱的火花在风暴中迸发,飞溅

那巨大的沉寂,湮盖了心灵巨大的美和快乐

 

爱情永生,诞生出废墟上的花朵

因为柔弱而格外孤独,格外艳丽

那一吻的圣洁割开罪孽的污血

太阳升起以后,所有平庸的欲望被窒息

 

在爱的法典中,也许没有恐惧这个词汇

没有任何戒律能阻止绝望中爱的复活

就像没有任何戒律能阻止

人类对爱和美的永恒传唱……

 

4.死  亡

引:集中营焚尸炉高大的烟囱矗立在美丽的田野上,背景是绚丽的夕阳,空气是那么透明清新,自然的美和罪证同在,就像人类灵魂深处的善和恶同在。

 

万物是无声的。人类的苦难不过是一滴黑雨

被大地容纳,销蚀,又衍生为更多的战乱和仇杀

 

奥斯维辛四百万冤魂,在一滴雨里

到一片明净的土地上空四处寻找栖归之地

 

和平是一种幻想,它用卑微的手

抵御着庞大的杀人机器,它用轻逸的鸽羽

 

托起黄昏和有关生命的一切承诺

它让美在丑之中化为乌有,只留下空旷和寂静

 

还有人皮灯罩,还有毒气室,还有

亚洲大陆三千万亡灵的哭喊,还有波黑战火的嚣叫

 

还有索马里半岛的种族殊死搏杀

那么良知呢?那么正义呢?那么玫瑰的春天呢?

 

死亡也是一种幻想,一种随时被实证的

幻想,因苦难而变得简洁、锋利和深邃

 

如果有来世,自然大概依旧是美好的

生命从焚尸炉的烟囱开始倾斜,它一定

 

感到对战争和暴力的仇恨

在人性的断层,它一定感到了被戕害和被拒绝

 

而生命本身的坚强,就在于对死的抗争

人类善本身的坚强,就在于对邪恶的抗争

 

曾经的伤疤如一行结痂的文字,一次关于深渊的回忆

解读七十年,写成心灵沾血的诗卷

 

“如果人们将一切毁灭,一切都已失去

但太阳还在升起,空气依旧清新……这叫做曙光。”

 

 

 

我已经准备好了

我已经准备好了献祭的热血

也准备好了背叛的骸骨

我已经准备好了日月的恒久

也准备好了星辰的易逝

我已经准备好了隐忍已久的火山

也准备好了即将迸射的泪水

我已经准备好了进取的狂呼

也准备好了绝望的死寂

我已经准备好了嫉妒的刀子

也准备好了宽容的伤口

我已经准备好了爱情的迷宫

也准备好了怨恨的终点

我已经准备好了生存的谬误

也准备好了死亡的真理

我已经准备好了短暂的道路

也准备好了永无止境的疲惫

我已经准备好了虚构的家园

也准备好了真实的怀念

我已经准备好了完整的镜面

也准备好了破碎的心灵

我已经准备好了表达的理由

也准备好了逻辑的陷阱

我已经准备好了沟通的桥梁

也准备好了面具的墙壁

我已经准备好了火热的言辞

也准备好了冰冷的拒绝

我已经准备好了操守的尊严

也准备好了屈服的奴性

我已经准备好了虚无的寻觅

也准备好了意义的墓碑

我已经准备好了石化的路标

也准备好了水上的飘萍

我已经准备好了耸立的遗忘

也准备好了崩坍的记忆

我已经准备好了灵魂的灯盏

也准备好了长夜的灰烬

 

像一个真正的诗人一样

我为诗歌准备好了纸、笔、思想

为生活准备好了良知、道义和使命

但一切都太迟了

现在我枯坐在无知的晦暗里

而智慧——早已丧失了眺望的眼睛

 

刘良鸣作品

 

 

 

刘良鸣,男,1967年2月生。江苏省作家协会、中国诗歌学会会员,泰州市诗人协会副秘书长、高港区诗词协会副主席。出版诗集《青苔的记忆》和报告文学集《潮涌扬子江》。曾获泰州市“黑松林杯”新诗大赛一等奖,《放歌永安洲》诗词联赋大赛新诗一等奖,《教苑飞歌》诗词联赋大赛中新诗一等奖,泰州市稻河文学奖。

是谁放逐了这流水的莞尔

一缕春风,紧扣季节的眉心

花香,氤氲四月的悸动

任那抹嫣红,数落陈年的风霜

等待春天,站立成

一朵桃花的传说

 

十里春风,穿过谁的眉梢

回眸处,惊鸿一瞥间

际遇的桃红,被谁的目光柔软

一些韵味,亟待缜密的词藻

舞一阕沧海红尘

浅吟花香

 

长笛清冷,落英缤纷,若水无痕

触手间,是谁放逐了这流水的莞尔

让细柔的呼吸吐纳。任一池心溪

拈香入梦

 

整个季节都在为你惊艳

阡陌之间,呼吸着花香

春意阑珊,是谁唤醒了你

火焰一般的花束,透过密密的花影

拂出风情万种

 

 

等一个梦幻霓裳的归来

文字隐退,万般寂静

这缤纷的世界

除了月光,只有你知道

我还在等

等一个梦幻霓裳的归来

 

白云悠悠,草色含黛

河水蜿蜒而来

千载的梦,就这样被春天切入

那些如烟的往事,那些雾湿的誓言

被阳光一一翻晒,蒸腾入云

 

云开如初。桃花的枝头

沉默着风的允诺

轻柔的风拂过季节的流年

每一个际遇的微笑

都是暖开的骨朵

随一朵白云,载入梦的旖旎

 

春风浩荡,和一场雨对视

心头萦绕的

是一抹风中的嫣红

还有你眼眸流韵里的

一瓣馨香

 

 

 

春风十里,不如你

在这个香气渐浓的季节

我在等一朵桃花的盛开

我和你的距离

在一瓣桃花之间却隔着千山万水的远眸

看不见各自的容颜

 

此时,我想象你开放的模样

你的玉指以怎样的姿势遥指着春天

你的腰肢以怎样的柔软娉婷着春天

你的眼眸以怎样的风情撩拨着春天

 

好想将一缕诗韵

化作催开你的花朵的那缕风

好想借一滴桃花雨

描画你长长睫毛下多情的媚眼

然后,小心地掬起那缕香

把一缕诗魂

泊在你的花间

春水初生,春林初盛,春花初开

春风十里,不及你

 

 

 

只为打捞你醇香的月光

光阴冉冉。那些明媚,那些流水

在季节的清欢里莞尔

我迷醉的江南,一些想象

落入溶溶的月色

洒落一些清凉,孤行天涯

 

浸入石缝里的月光,弹起流水琴

你临水的影子,安静悠长

当思念被月色剪影。谁不问流年

不问天涯有多远。策马江湖

只为打捞你醇香的月光

 

在看不见的时间里

只因你的一弯清新,一方清雅

酝酿了异乡的迷醉

当月光见证爱情

我看见,马背上的少年横刀立马

 

溶于夜色,溶于清辉。溶于你的俊美

那些不可言说的痴恋,打翻惆怅

潜入你的梦乡

当风与雨的对白,星与月的眺望

蜿蜒成你梦里的圣洁

那少年郎打马归来,扬鞭吟唱

 

月色温柔,月牙迷人。皎洁了谁的目光

今夜,我揽一把月光入怀

借一首诗之名,兴风作浪

我要用一枚月光,丈量生命的契阔

将我的心事晾晒在你柔情下

然后,在墨上斟一杯烈酒,执手月光

琴剑江湖,纵马天涯

 

 

 

融化下一个春天

云海。一片羽毛,激越妖娆,飘落的

雪花挑衅梅花,妖娆了冬天

钟情于你的洁白、无瑕

在这个冬天,醉看漫天飞舞

你从不肯转身,怕一刹那的惊艳

把整个冬天融化

 

穿越白雪茫茫,穿越北国风霜

那一场沸沸扬扬,装帧我的行囊

盈满我的想象。你的玉洁冰清

百转柔肠,让一万朵雪花从天而降

浩瀚成天地的苍茫

 

当我纵马江湖,踏雪归来

在梦里,植入一枚六角形的剔透

时间的拐角,你用一支画笔

划破岁月的苍穹

把清纯揉进我的诗行

随雁翅凌云,高过十万尺蓝天

 

谁采撷一朵雪花的羞涩,让爱怜惜

一个人簇拥雪舞之美,行走在你的世界

捧一瓣晶莹,融化下一个春天

 

 

 

周  庄

在周庄,所有的暖只为完成一次逆光

欢呼雀跃的夏天,被花溪引爆

无论我怎样放大生活的背景,都不能看到墙角裂痕处

纠缠的一方朴素的妖娆

那些风信花,被困在季节的薄纱里

等待一次次释放期盼

 

一些嫩绿的叶脉飞翔

孤冷的窗口,你已经看不出被蛊惑的魂

我想一定有什么人在场景里繁衍

然后风吹来袭,吹不散一个名字。你来了

在江南的水墨画里

 

 

 

剑  影

当夏风又绿江南岸,我折弯一轮弦月

垂钓田田的荷叶,还有鱼儿粼粼的脚步

此去经年不远,不说相忘于江湖

谁用剑割裂一段薄如蝉翼的往事

我修炼得刀枪不入

 

五月的爱情,在一条桃花溪里翻覆

我们只有一水之隔

却为什么不可以把一个人的名字

捧在手心里生长

 

 

 

萍  踪

一些浮萍,越过季节的河流,抵达雨季

这是一首温婉的江南雨巷

岁月的绿,生命的轻,随月光流淌、蔓延

万水千山的露水,有你遥远的眸

在夜里羞花

 

留有余香的夏天,摇曳着夜光的清冷

你从一朵雪花的前身而来

融化了季节的绿,一点流萤,一声蛙鸣

一袭萍踪浪影

载着素衣清颜,朝着梁祝的远方

 

 

 

云水幽梦

云河滔滔。这个春天,风吹过刀光剑影

沾一缕花香,捧出如水的柔情

衣袂飘飘处,温柔与缱绻

将青春一一打捞

 

水月镜花,平仄的韵脚在爱的潮水里激荡

素心经年,还魂草香露水

蓝色的梦,铺成岁月的清欢

蝶影,在风中捻开诗香

 

幽梦谁许,燃起沸点,卷起九万里痴狂

凝眸之间,或者拈花一笑

忘了前世的嫣红,多少的日子

飘渺成最初的鲜亮

 

梦里,挥一阕山高水长,抖落云里不尽的相望

剑指苍茫处,呼唤你的乳名

问落英缤纷,抱着隔世的情话。迷醉在

云水谣。种植十万亩相思滚烫

 

 

 

花香笺

(组诗八首)

你的痛一定像桃花

暮春,风轻扬。一朵异香开在千里之外

花梦无痕,梦里梦外都不说疼

当繁华落尽,浮生裁句

谁在你的天涯,安放一缕

灼灼其华

 

独上西楼。我必须按捺心跳

沾五两痴缠,染一瓣花魂

花香,杳入灵魂

沿着你的呼吸攀援,亲了近了颤了

恰如你的传说,一半香艳,一半柔软

 

 

 

花笺香

月色温柔,清风幽幽。飞沫,一闪而过

把一个云水的幽梦,从心尖

轻轻掠过

恋之风景,在每一个花开的夜晚

乘一抹月色抵达

 

开在春天的梦,思念遍布花香

我在《诗经》里,轻轻安放你

无与伦比的绝美

千年的情,万年的羞

把月光揉成水乳,让心与魄

在你的童话里

作一次唯美的飞翔

 

 

 

假若距离是一种奢华

这个春天,有不可说破的桃花红

十里春风,十里桃花

惊艳了岁月深处的念想

记忆里,遗落在杨柳岸的笑靥

依然在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嫣红

 

亲,你从来就是一缕捉摸不透的风

以最柔软的方式,在我梦里穿行

约会春天,我需将思念折叠成

一朵桃花。从一片叶子的期许开始

再一次,再一次地

踏上山一程,水一程

 

 

 

临水照花人

临近仲夏,风浅浅地吹过你的长发

水中的倒影,潋滟

我,就这样紧握,一行诗意的旁白

一盏江南深处,隐约的灯火

看风,在盈盈一水间

怎样抚过你的娇嗔,你的心跳

漾起的波纹,有着怎样的回肠千转

 

水中花,蛰伏了岁月里的所有花香

看,你的嫣然,有着怎样的盛开

花开的日子里,我侧身飘舞的

都是你的名字,都是春天里

不会轻易说出的期许

好像这些烂漫和绽放,都可以进入

梦里的呢喃,都可以化成

辗转反侧的相思

 

照亮心扉的芳香,是一个尘封千年的秘密

好想守住一颗芳心

那些长长短短的

平仄与韵脚,排成雁行

不是为了飞翔,只是为了等你

等你在我的诗里,惊艳

 

花儿,需要经过多少次的花开花落

多少回任性的绽放

才能酿成一次倾情的回眸

才能让我的目光遇上

我已经准备好了,融进你的芬芳

融入你风一样的轻柔

在一首诗里,或者,一场梦中

满心,满腑,都是你的暗香

 

人行花坞。时光之外,江南的一条花溪

蜿蜒成当年的记忆

偶有一声鸟鸣,穿越季节的烟花

不时坠落你呼吸的透明

今夜,我把对一朵花的仰慕

挥一笔灿然。把未来的日子

描成你素色清隽的样子

 

 

 

花  红

偶尔,想起你的时候。一瓣香,一瓣柔

所有的往事,都在回忆中打开缺口

文字只是一个个符号

漾开经年的沉香

那一年,那一月,那一夜

一朵花,只因拈花人不经意的回眸

羞涩的心,开始绯红绯红

 

有风的季节。我把自己放逐在天涯

关于风雨,关于一痕露珠

尘封的记忆,沉淀的世界。心有千千结

写下一串串字符。我念及的雨

洒落在哪一朵花心

那挽不住的落花,任一抹奇香

绾住所有匆匆时光

 

花开无痕。我不说出疼惜

更不说出红人居里的美人

为谁繁花似锦

我想知道生命的颜色

一枚落花告诉我,千帆过尽,只为

根在一个人的命脉里。今夜谁为谁

破土成花

 

落叶归根。我虚构一个黄昏布局

坐在盛夏,种下因果轮回

剖开内心的独白。把美人花

搁浅在蝴蝶谷

析出一瓣瓣嫣红。今夜

我把文字嵌进花丛

烙下失眠的纹路,和茉莉的清香

 

至少还有你。当所有的花香沦陷

曾经的眉目、桃花眼、桃花面

你的窈窕,还有轻盈灵动的诗香

都在执念处破茧成蝶

我要乘九万里长风,闯入你的眼眸

在花红处,为你画一个圆

在每一个月圆的时间,偷偷翻开梦境

借一首诗之名,邂逅

你瘦瘦的花红

 

 

 

偶有花落至

在抵达那朵花之前,那些芳菲,洁净、安然

已从诗人的纸上溢到心上

那些吐出的红

足够人们追逐一生

 

清丽或婉约,总在感叹之余

谁懂你黄昏中,独饮秋风的模样

含情不语。是为了温暖另一颗心

有梦的旅途,可以容纳

眼泪和欢欣

 

绽放与凋谢,轮回吟唱

风光也罢,失意也罢

生命,原本就是一种风景

在适合的季节绽放

 

尽管,有些风雨,带走你的柔荑

你依旧怀揣梦想

相信来年的春天,绿意葱茏

遇见,一场花开

 

既然,无法让时光转身

那就从光阴里汲取一场温情

在你回眸的眼里

收藏花朵,收藏凋谢

在月光下浅吟低唱

 

 

 

素色清隽

旧时光,被一朵素色的花缓缓打开,沁香缭绕

那些寻觅,那些风中的嫣红

恰似我们九年后的相逢

与你临水时的花影,与你偶落的花红

在今夜,一同抵达

 

红尘纷扰,临水的人在岸边,用一支柳笛

一次又一次吹奏曾经的千千阙歌

初见的如花笑靥,剪水双瞳

在彻骨的笛声中,次第苏醒

隐入流年的清欢

 

素写暗夜,月色溶溶,隐不掉生命里的那些念

思念如风,无关乎昨夜芭蕉今日雨

纤指回弹,与笛声和鸣,就像当年的相遇

心魂如莲,心曲如歌,心画如雾

润满红人居和写诗人

 

亲,偶落也罢,临水也好,素色是永恒的清隽

许你在水一方,许你红颜不老

许你赴一场久违的心跳

那些前世或来世的约定,至少都要穿过

今夜的寄情。经年里被翻阅的花香

如同我的诗

总有花落轻轻飘过

 

 

 

秋色玉影

是谁,将一场沸沸扬扬的花事

缤纷成一片片绚丽的流云

在无尽的秋色里

执一片金黄

捻一朵花香

极致的色彩中

你被秋天宠幸

笑颜,定格成最美的玉影

 

是谁,导演了这个秋天

最浩大奢华的盛典

我的眼神被满目的秋色惊艳

不能承受这炫目的撞击

所有的期待

冲击我灵魂的原野

那一帘秋色

卷着芦苇的飞絮

蘸着秋风穿越光芒

妆点你倾国倾城的玉影

 

在时光的阑珊里

谁,挣脱岁月的栅栏

奔赴晚秋

用一轮清秀,抖落世俗的眼光,

眺望里

用一颗芳心装点夕阳

收服江湖

 

所有的矜持

都在你的端庄里沉沦

芦苇花,是你内心的火焰

在秋色连波里

我甘心被你的美丽洗劫

化为金色的诗章

带着秋天的温度

追赶秋天的童话

 

我执意背起异乡的行囊

在你的玉影里魂牵梦绕

拈一抹花香

为红尘补色

不给世界留白

 

王玉华作品

 

 

 

王玉华,生于1967年9月。中学高级教师,省特级教师后备人才。致力于“诗性体验”语文教学研究,五十多篇论文在《中学语文教学参考》《中学语文教学》《中学语文》等省级以上刊物发表,多篇论文被人大复印资料全文转载。主编或参编苏教版语文教学参考书、诵读、作文类资料五部。多次参加泰州市中考语文命题工作。爱好文学,近五年来,有十多篇诗歌、散文、评论等作品在省市级报刊发表。

我的四月

我的四月,一朵花的距离很长

从美丽指尖生出晨曦来

直至弯进黄昏狭长的归途

 

我的四月

叙述早晨的舌头爬满芳菲

孤独的阳台

开始伸进密密的树林

 

我的四月

起初是油菜花掀起的裙裾

同时还揭开一段怀念

轻过云朵,有时也低进尘埃

 

我的四月,几场雨很有仪式感

淋湿的风声露宿街头

夜播下长脚的星星

被奉上祭坛

更重要的,是你的呼吸

神圣地响起来

 

 

 

山居生活

这段时间不重

只堆积了一年

背景很厚

远方被放回远处

漫山的黑就悬挂起来

一些灯光丈量我的影子

飞蛾踩在上面

让我的心很轻

 

故事的开头

我的话出口也很轻

轻过学科语言的分量

当然更轻过学科思维的分量

 

后来山上的空气就破裂了

和我的重力一起下沉

释放出许多雨水

晴天和安静被笼罩在里面

我尝试用读书捅破寂寞

 

也有几种游戏被引进来

它们只为了看看

有些人

另一种生活方式

 

 

 

浅  湾

这是一对计划外的眼睛

弯弯曲曲也来来往往

 

阳光提高了声音

让生物搁浅在黑色的海湾

每一截视线悬挂的血腥

如誓言

距离被掩饰,温馨地退居对岸

椰树的歌声里没有逝去

 

风在你的双臂间飞出去

又生动地飞回

在这样的航线上

我想再停驻半个世纪

 

 

 

像夜一样沉默

夜沉默的症候很像我

我落寞的时候就想成为夜

 

今天的夜很高

有顶着的几颗星星证明

我和几个青年落户在夜的体内

血液流淌出来

像冰镇的啤酒

 

每一次碰杯

夜都开出雪花

我们几个人借着这点温度

争着一片片

结出红晕

 

所以夜不再是夜,我

也不再是我

另一群落寞的人

却很具有夜沉默的症候

 

 

 

向文学院求宿

从距离二十多年的高度走下来

我开始接纳一些晚行的面孔

除了人类,其他依然熟悉

 

风一定在那黑色的台阶上描写过

属于文学院的段子

所以画面很斑驳

就像一只猫跳出文学的后腰

足以让吴为山的鲁迅受惊片刻

 

教授们也许垫着我的青春

摸到了上世纪三十年代的道口

他们讲梁实秋遭遇鲁迅

竟撞倒了一个世纪之后

年轻的学生

 

石在,火种是不会绝的

这句话很个性

所以我愿意找一些记忆来祭奠它

包括一些树木

一些红楼,以及一些

拥在一起看湖水的石头

 

从高处下来

我遇到了年轻的爱情

和那条走得没有方向的路

忽然就想起

我也有过一段想念

沿路而上。而且那个高度

叫做小仓山

 

 

 

缺  口

借助两岸的灯

安静终于可以扯开话题

等距离地排列

夜膨胀的时候

欲望也会肿胀

 

近也好远也好

湖水只剩这一个方向的气息

能留住诗句

柳絮赶在灯光前面昏黄

游船浮出的静

轻过我的想象

 

偶尔有歌声灌进冬季

被我当风一样收紧

只因为里面一句

郎啊咱们俩是一条心

声音很破旧

如几个月之后春日的游船

虽摇摇晃晃

却走对了光阴

 

 

在南屏,没有读书

我们要让青色的目光

通俗地转成木质

山的气息退到村庄后面

比如现在,我愿意偶尔摸一摸

腐朽的味道

看几天的雨

跟明堂的梦悬在一起

再配合几百年的木雕

完成堂前的叙事

 

导游喜欢凭空出卖遗产

我称他们是商人

因为他,每一位游客钟情于生动的外衣

心甘情愿享受霉变的光泽

 

南屏的读书声很酽

因为书桌在历史里发酵了

书也束于历史的高阁

 

五张书桌摆成了一千多年来

旧教的形状

据说,这里有

汪静之的一席位置

诗人以湖畔的意境会见过

现代文学史

还有谁在这里听过钟声

我不知道了。

后来,我坐过这里

只是没有读书

像游客作了一次

浅薄的书写

 

 

临近午夜

临近午夜。将视线

拧亮到沿街的高度

那时,每一道目光张开

都有温度

都有几种色彩追着灯光

说一说街道上一些

不归的孩子

 

夜出卖声音,仍然无所顾忌

夜是不是没了尊严

 

我与那些声音很近

大约是一首诗的距离

因此也可以说

我与它们很远

 

城市像名字一样

熟悉却又陌生

因为这样的夜晚

 

临近午夜,我背着沉重的

诗句入睡

就像每次入冬前

背一次沉重的感冒

我知道

这些是我自己的城堡

不属于哪个午夜

 

 

 

辛波斯卡生活方式

辛波斯卡,一个老调重弹的波兰女人

她和她的诗站在我面前了

她陈列了一组平常事物的主题供我们辗转

我于是用不平凡的感受去迎合她

据说这能让一位老女人兴奋

这也许是一场不公平的买卖

不过我倒愿意她因为这样的交易而富有

我把情绪的、反思的、哲理的、哲学的都给了她

反而没有空洞的感觉

 

女诗人坐在我的对面

左手握着长诗,右手握着短诗

脸也不闲着  那是一张走过古往今来的脸

她让我判断,每张脸的长相

不过,无论在哪里

闹市街上,显微镜下

我都能看出诗人的念头

 

诗人开始谈论一位十几岁的少女

进入梦幻没有付一分钱的代价

显然她已经老了

我透过其骨骼看到了几十年前的肖像

时间开始变得模糊

诗人如一条着了色的真羊毛围巾

我不注意倾听记忆的倾诉了

我的意识有了花色的条纹

 

那是几条通向生活的路径

我走出去,走回来,又离开

直到摆脱回忆的纠缠

 

诗人的话题有时也关注一些记忆

她喜欢用别人的旧书信、老照片

来证明自己的年轻

这个时候,我的目光常常被忽略

时间遭到膨化

时间在干涉我的细节

好吧,就举有孔虫为例

此时它比我更接近存在

旅行出发之前,我应该有两个景观

一线天空上,距离似有若无

诗人说了,有些人适合孤独

比如我,和坐在我对面的声音

 

 

 

等待一个叫关雎的女子

淹城剥落一些古旧的烟尘

为今天着色,所以

这一天走的路多少有点暮气

所以我们将步子提起来

提到阳光的高度

提到历史的高度

我们放开眼睛

就像放开脚步一样

那些土质的、水质的、木质的历史

被我们聚拢了又被我们放逐了

 

百灵公主的悲情戏

是远古时代的雨水编成的

泪流淌成河

三重城墙也抵挡不住

关雎是一位在河之洲的女子

一位走出《诗经》又走进《春秋》的女子

她结满了哀怨长在公主坟上

她以风景的名义将荒凉投放出来

算是投放的名片邀请你来

 

走不到岳飞的点将台了

将士们手执时间兵器

将我们拦在汲水码头

我们像听令的士兵

等待步三千年后游客的后尘

 

不企图遭遇什么神龟了

只希望那位在河之洲的女子

绾着公主的几丝愁怨

走过蒹葭道和采葛小径

辗转到我的梦里

只有这一点

算是我热爱的文明

 

 

 

让今夜的雨水照耀我想象

雨冒失,或者我们冒失

都是今夜一次美丽的事故

路程是雨中挣扎的城市公交。路程忍耐着

每一个闯进来的方向

 

惊恐的语言,可以挤在站牌前

回避潮湿。在城市坚硬的脉络里

谁的形象会变得柔和

 

灯火点亮雨水

我会在局促的声响里

努力撞见美丽的人,努力让她

挂在夜的脸上,隐去那些

轻浮的文字

 

在雨夜里行走的人,一定有

夜的节奏,也有雨的节奏

比如:今天的这次经历

 

 

 

一个人听着音乐

大地很沉默。几滴雨

来得很温和

它们算是五月

留给我的最后的细节

 

我携带的一些

丰满的词语,它们一个个

掉进一杯水里

如影子一样渐渐瘦弱

 

之后,寂寞搭在椅背上

告诉我

幻想空洞的程度

 

之后,一个人听听田震的音乐

所以月牙泉成了今夜

蓝色的眼睛

 

顾潇作品

 

 

 

顾潇,女,泰州市作协会员,泰州市诗人协会理事,姜堰区水云楼文学艺术协会主席。曾出版个人散文集《化茧成蝶》,有诗文入编《泰州新诗行》《泰州美文行》。现为泰州市紫金城大酒店董事长。个人创作理念信奉现实主义,诗歌作品偏爱微言大义和家长里短系列。

不是童话

1

童年的甜美味道

三分在桂花藕的铁锅里

何以此刻盛年的我

双脚也被万千藕丝缠住

寸步难行

2

移动的糖葫芦串儿

猛地炸开一声悠长的吆喝

嘶哑的音符

漫溢出酸酸甜甜的诱惑

根根竹签儿

穿起我一路成长的岁月

点点滴滴  齿颊留芳

3

面人王的挑子太招摇

红红绿绿  挤挤挨挨

铺陈出数场哼哼哈嘿的锣鼓戏

那面是仙风道骨诸葛亮

赤面美髯关云长

这厢杨子荣在土匪窝里哈哈哈

天王盖地虎

宝塔镇河妖

 

咦,师傅扁担下的大箩筐

酣睡着虎头鞋银项圈的小男童

旁边那个被祖母拽走

却一步三回头的麻花辫小丫

必是当年心旌摇荡的我啊

我要  我要

我也想变成面人师傅的娃

睡着了都不肯松开活灵活现的

孙悟空和哪吒

4

时光飞驰

不再年轻的

是曾经懵懂纯真的容颜

奇异复活的

是望海楼头的云舒云卷

是凤城河边的朗月清风

是尘世小而烂漫的

幸福滋味

5

老祖宗留下的老水车

“吱呀”着阅尽人世变迁

皮包水、水包皮

袅袅升腾的是盎然诗意

者者居济济盈门的食客

血液里流淌着一种品质

——“者者居”

6

笑看桃园春天里的衣袂飘飘

细听凤城夜色中的凤凰传奇

老街啊老街

我半生返璞归真的梦想

都交给了你

你这祥泰之州的

百姓天堂

 

 

 

那日,我路过桃花岛

仰视怪石嶙峋的门楼

桃花岛  我来了

云游四海

不知陌上花开的黄岛主

莫非您洞穿一切

早已在某间密室的白壁上

为我留下了醍醐灌顶的

玉箫剑法

落英神掌

 

满树的桃花窃窃私语

一瓣  一瓣  一瓣

叹的是英雄末路美人心碎

往事里的爱与愁

叶尖上晶莹的露珠儿

犹映出当年

降龙十八掌缠斗九阴真经

靠的是心无旁骛  无招胜有招

满地落叶

隐约见江湖血雨腥风的前尘

池塘里夏日最后的睡莲

依稀听闻得得的马蹄声

心如止水的面庞顷刻飞上红云

近了  近了

必是那一双小儿女

从遥远的塞外策马归来

 

一袭红衣

在桃花阵里若隐若现

蒙古包外那吹箫的傻小子

分明被唤做靖哥哥

瞧!蓉儿行走江湖救人无数的宝贝

不是打狗棍和九花玉露丸

分明是一壶桃花岛的泉水啊

 

 

 

赛龙舟的大叔

前排的大叔

你好酷

脊背上一行字瞬间把我镇住

——“乌巾荡龙舟大赛”

 

我真不是来“中流击水”的

我更没有夺冠的奢望

召唤我  迷醉我的

原是凤城河汩汩涛声里的

那一支歌

 

我笨拙的木桨  一上一下

惊起了大片调皮的水花儿

一会飞去你的背后挠痒痒

一会,又跑到我的裙摆上跳踢踏舞

 

河水清幽  阳光温柔

尘世的琐碎纷扰早已抛却

欢乐是骤起而气势磅礴的风

呼啸着席卷每一条箭一样的龙舟

 

感觉到我笑声里的歉意

你宽厚地回首一笑

——时间忽然静止

你瘦瘦的背影

你黑红的脸膛

你淳朴的笑容

你额上翻飞的蓝飘带

使我无比想念偶像黄飞鸿

和他的佛山无影脚

 

划龙舟的大叔啊

父亲节到了

你又是谁家任劳任怨的爹

你的儿女是否以你为荣

可有白发老娘倚门盼你归

不管了  从此

有一位赛龙舟的观光客

想起凤城河就会想起你

 

 

 

诗  人

——写在泰州诗协成立大会

你说过

诗歌是遥不可及的女神

难怪写诗的人

从不肯放逐自己

悲悯众生仰望苍穹的灵魂

 

也许源自一份静默的爱

也许为了排遣蚀骨的乡愁

也许旅途中撞见一种猝不及防的美

也许仅仅是感动于一个陌生而温暖的眼神

在暗香浮动的瞬间

诗人忽有薄如蝉翼的思绪腾起

任心头眼角的春潮秋汐

向窗外的木棉花

倾诉

 

读诗的人

终于等到了一份心灵的遇合

借你上帝般的眼睛

照出我素日的浮躁飞扬

红露沾衣  尘缘难了

俗人梦里从来吟不出诗意

一心只牵念菜价和口粮

还有儿女在远方

 

生命无常

惟有诗魂不灭

让纠结的纠结

让厌倦的厌倦

把相敬如宾献给爱人

把高山流水留给诗心

我从灯红酒绿觥筹交错走来

抖落衣袖上追名逐梦的尘土

夜阑人静  一卷在手

看你口吐莲花

 

 

 

水流,云在

醉春日的风

沐夏夜的雨

秋的繁花硕果令你骄傲

冬的银装素裹添你妖娆

 

云水苍茫处

端然屹立着一座楼

晨钟暮鼓

声声讲述着人世几回伤往事

一湖碧水

层层勾勒着山形依旧枕寒流

似曾相识的归鸟

默数着词人寂寞百年的诗行

盘旋难舍的云彩

迷恋的是南楼不绝如缕的书香

 

诗酒趁年华啊

漫卷经书,看千帆过尽

休再叹仕途凶险,壮志难酬

倘赢得佳人掌灯,柔情似水

红颜伴读,不离不弃

知冷知热慰愁肠

纵流落天涯又何妨

 

我为你而来,呼朋引伴

走过摇摇欲坠的外婆桥

穿林渡壑,轻舟踏浪

恰如归心似箭的游子

扑向父亲宽宏博大的襟怀

只因你是我的来处,我的根啊

我和你有一个共同的名字

水  云  楼

 

 

 

春的打油诗

一月里

姗姗来迟的雪姑娘

舞动寂寞的长袖

演出一场告别性的

天女散花

 

二月里

房价涨了

股票绿了

天空没有笑脸了

零下3度的寒风

把我的细腰吹闪了

 

三月

缩在被窝里疗伤

楼外扑翅招摇又饶舌的

是什么鸟

喂  告诉我

坡上草儿绿了吗

河边杨柳青了吗

 

四月啊四月

你说陌上樱花似雪  游人如织

一湖水绿柳絮飘

摇橹的船娘哼起了小曲儿

拔根芦柴花呀

嘿  罗曼蒂克的人啊

还不快出来点画春天

 

五月的繁花

只为人间母爱而开

条条微信似燕子飞来

满屏尽是“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母亲

我的不会玩朋友圈的母亲

我的笃信世间真情多的母亲

我的发如雪却心似老顽童的母亲

女儿看你

 

 

 

慈  悲

如果民意短剑精准有效

请诅咒利欲熏心

群魔乱舞

如果祝福小舟微笑抵达

请挥洒净瓶柳枝

普渡慈航

 

善与恶  生与死

需要安静的灵魂和超脱的智慧

来选择慈悲  或不原谅

 

 

 

盲  道

墨镜

形同虚设

看不穿世间无边黑白

竹杖

无非习惯

量不完脚下万里江山

君莫问前程

从来世上岂有路

道在心中

 

 

 

月在他乡

有些东西

注定要成为回忆中

不可触摸的疼痛

譬如童年

譬如麦穗

譬如门前的流水和小石桥

譬如当年的兰儿珍儿小伙伴和

如今已在画像里笑着的祖父母

 

这世界有谁

不是一颗蒲公英的种子啊

他乡的月儿再皎洁

总还是祈望细雨中梦回

那无可替代的小村庄

 

 

 

亲  人

1

儿时乡间的孩子

何曾懂得什么叫清苦年华

每日的快乐

就是趴在河边捏泥娃

伙伴们一推挤

棉衣裹身的我已在水上漂

岸上的稻田里

有人哭喊着飞奔而来

扑通  哗  哗

那是我不会游泳的母亲

来救她调皮顽劣的女儿

2

你呱呱坠地的那一年

我是七岁的小顽童

躲在你的摇篮边翻连环画

任凭你哭得稀里哗啦

我和你

被同一位老祖母捧在手心

吮吸过同一个母亲的乳汁

抢过玩具  争过书桌

打断骨头也连着筋

你是我血脉相连的兄弟

我是你一衣带水的姐

3

你和葫芦娃一起横空出世

我甚至来不及绽放喜悦

就看着你嗷嗷成长  噌噌茁壮

长成一个18岁的小金刚

从前你拽着我的衣袖撒娇

如今你搭着我的肩膀谈笑

仰视你的时候

情愿你快成熟我快老

你是我薪火相传的儿子

我是你心血熬尽的妈

4

我是你最亲的人

你是我的家

我是你落子无悔的青春年华

你是我尘世所有的盼望和牵挂

轮回一次  我醉了半生

为你们我如此眷恋人间

甘愿毫不设防丢盔弃甲

捧出我最柔软的心

哪怕你们无心的利剑

有一天刺透我的胸膛

我也会用伤痕累累的笑脸

开出一朵解语花

 

顾维萍作品

 

 

 

顾维萍,笔名残阳,男,生于1968年4月,江苏泰州兴化人。中学时代在《星星》诗刊发表处女作,至今已在全国报刊发表诗歌、散文、小说、评论100多万字。为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研究员,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江苏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泰州市文艺评论家协会副秘书长。曾获中国诗歌学会颁发的“优秀诗人”奖,“中华校园诗歌大赛”金奖。著有诗集《走过青春》,小说集《雨季校园》《花开的声音》,长篇小说《走出伊甸园》《水香》《荡漾》,现为江苏省兴化中学语文教师。

在春天放歌

(组诗七首)

怀念母亲

多年前

三月雨后的某个清晨

你像一盏灯

渐渐熄灭在乡村黎明的光谱里

远在异地读着《母爱》的我

未能守住你生命中最后一束时光

未能静听

你留给世界  留给我

最后的赠言

 

母亲

我滴滴洒落的泪水

融化了你发际的积雪

在那闪烁的农具

和黄昏的炊烟里忙碌的母亲

你给了我们比棉花更多的温暖与爱

每年燕子飞回的时候

我也来到你安详的地方

母亲

过去的那些好时光呢

是否还在风中飘荡

 

 

 

甜嫩的春天

初恋般的天空

清澈明丽

花朵的面容

从绿色中浮起

舞蹈的芽

鲜嫩的唇

微雨芬芳

打湿鹅黄的风衣

新叶的红晕无声绽开

正在低吟一个陌生的名字

横一支芦笛

翼声翩翩的蝴蝶

正鲜艳地为我而歌

感人的调子

撒满大地

这样的春天

一个吻

一束花

让我在往事中

静听梦的絮语

 

 

 

三  月

三月

在我窗口

是一排渴望的眼睛

闪烁轻柔

这样的时刻

我给远方的朋友写信

油菜花于午后黄黄地开放

播种的歌谣缭绕乡村

抵达这个季节的深处

一棵小草

是我们朴素友爱的情操

三月一身烂漫

它使多年之前的春天

返回我们的心灵

无言的杨柳

栖息最初的梦想

年少的歌声今又重唱

“白帆在三月的云中飞翔

一串歌挂上燕子的翅膀……”

诞生于三月

我在三月的雨滴间

教书  写作

桃花的命运

注定一位他乡的女子

做我温顺的新娘

灵魂的歌声烟消云散

三月

你可曾听见我湿漉漉的呼吸

 

 

 

多年之后

多年之后

仍会想想这个春天

想象你嫩绿的凝视

也许免不了流点泪水

每天晨风携朝霞向远方奔去

我会独自坐在春天的怀中

以百草的名义

祈望  春天

谁是云的翅膀

谁在蔷薇的天空流浪

一朵花

渐渐开成我体内的暗伤

 

 

 

在春天放歌

春天  在云的深处

有风筝与鸟的鸣唱

春天  把燕子雨洒落的地方

叫做春天

春天  把油菜花黄了的地方

叫做春天

春天的水

开始淌成一种蛙声

春天  蝴蝶的翅膀

渐渐变轻

春天  就让鸟们搬进绿色的天堂

让白云在天空的故乡流浪

春天  就让乡妹子的手

绣出杏花江南的雨声

让她们粉红的脚趾

绣满土地的芬芳

春天  有多少人

在燕子的呢喃中

眺望故乡

 

 

 

五  月

五月是这个季节最浪漫的部分

灿烂的花朵

盛开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

芳香浸入我流浪的体内

目光便是一朵金色的火焰

轻风翻动片片绿叶

似你的长发飘飞

让我燃烧又熄灭

世界之大而我们相遇

并且知道了你的名字

也许无法走进你的往事

期待我的歌声留在你的梦里

你像一朵飘过的云

在我心头荒凉的高原

制造了一场实实在在的雨

 

 

 

在水乡的春天飞翔

春天的桃花岛

如大红的月亮

悬挂于我梦中的故乡

一位踏花的女子

用朝霞一样鲜嫩的唇

漂吻我灵魂的旧衣裳

熠熠的光芒

允诺一千种开花的理由

轻和蝴蝶湿湿漉漉的歌唱

红尘中总有一丝渴望

在春天的风中飞翔

桃花的泪滴

快乐与痛苦的芬芳

让我想起

一颗幼芽到大树烂漫的成长

 

三月的花朵

穿过春天的缝隙

穿行于雨季的惘怅

一个黄昏

抵达你驿动的心

丰盈如雨的手

让我的胡须随五月的水草

蓬勃生长

少年的梦挂上飘摇的风筝

始终越不过一朵忧郁的云

那些流失的月光

找不回最初的记忆

柔嫩的肌肤

承受不住风尘的侵袭

你最初的盛开

似一支绿色的烛

照亮我灵魂的幽光

 

你发上的一束风情

飘泄出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

月光一样的人

流水一样的人

如歌的人

进入我曾被黑夜刺伤的内心

发出宝石的光彩

我重温多年前

一个人

江南雨中的孤独

她的声音梦雾般

绽放成午后优雅的背影

一行平凡的诗句

一朵莲花的泪水

或一只白鸽的梦想

让我一点点贴近故乡

 

四月的流星雨打落了桃花

我终于出脱成一只春天的小鸟

深情的凝望

长出爱情枝头一片润湿的叶

所有的想象化作天边的微云

疲惫的心灵拥有一个温馨的梦乡

可是我的歌喉并不嘹亮

长守的月台

在沉浮不定的日子悄悄远行

重重的行囊沉甸了我的翅膀

流浪的双足再一次启航

日落日出的故乡

云淡风轻的姑娘

别忘了星光下

一只鸟纯粹的歌唱

飞翔

一种永恒的欲望

 

 

 

 

春天,最美丽的相遇

细雨梦回的小村

柳叶依依的容颜

让我想起

一位相遇而不会再见的女子

山长水阔

杏花的长发

飘泊在何处

当春天绿到你的裙边

剪不断的是离愁

理不清的是思念

一身的桃花潭水

开在我的掌心

相随的梦

如天边的新月

谁人来赏

 

 

 

乡村独白

(组诗二首)

胡  子

只有在我的土地上

你才能如此自由地疯长

胡子

你装点了我诚实的面容

让我成为男人标准的模样

胡子

刮了又长

长了又刮的胡子

多么像我多年前的一种愿望

 

 

 

乡村独白

青苔遍野的雨季

一叶诗歌

深深打动我

来自盛夏的一片叶子

在圣洁的微光下

悄然绽放

一只鸟

盘旋于典籍的乡村

朴素的阳光

清贫自如

光华易逝呀

最后的玫瑰

在绿色的风景中流动

简朴的灵魂终不需居所

一颗失落的流星

于暗香浮动的蝉鸣之夜

倚在东篱下

悠然地遥望南山

 

 

 

 

秋天,独守一堆稻谷

秋天

丰盈的阳光渐渐成熟

汗水、镰刀、锄头

失踪于空旷的田野

金色谷垛

随机器粗犷的歌盘旋上升

黄昏的风

走进最后一片风景

静坐的灵魂

与一堆稻谷为伴

回忆的羽翼

在我青春的双臂里

来回走动

烟消云散的季节

我坚守在稻谷旁

如坚守最后一片圣土

那些随诗歌一起颤动的日子

星星一样光芒闪烁

自始至终的乡音

装满我日日平凡的口袋

远处

楼房从田间慢慢出土

慢慢越过收获的谷垛

我的天空已盛满泪水

万物呈现最后的辉煌

乡村

谁为你关上

最后一扇门扉

 

 

 

秋风吹过的日子

走向秋天,走进季节的深处

让我们长成秋天的一棵树

——题记

 

1

风在忧伤的时候

秋天来了

一片叶子留下一抹深深的吻

作最后的舞蹈

水在相思的时候

秋天就到了

一只鸟吹响孤独的口哨

留下一串经典的微笑

我在沉甸的时候

秋天就搬进了我的内心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一名中学的语文教师

站在新学期的门口

我看见  孩子们的笑声

在阳光下  渐高渐远

2

等到河流学会了抚慰

我会悄悄退出你的梦田

像花的盛开  叶的初绿

我始终分不清  雨与云的距离

蝴蝶的故事

如风中的一段承诺

一次次让我泪流满面

一只鸟打动不了一片树叶

秋水中是否依然有你的倩影

昔日的那把伞

撑不下太多的回忆

红叶的长发

随我的歌声

飘在谁的梦里

3

秋天傍晚的微光

一杯酒

足以捡拾起年少的梦想

儿时的伙伴

正踏着万水千山的笛音

回到故乡

游戏的新娘

再也不见你的目光

星星般闪亮

过去的好时光

挂上水鸟的翅膀

在秋水中的里下河平原上  飘荡

一缕风  一棵草之后

秋天就这样来了

十月的大地

万物呈现金色的光芒

无需望穿秋水

我平静的内心

溢满果实的清香

月亮的泉水洗去夏日的背影

优雅的目光

随落叶回家的脚步

上升成天空中如歌的炊烟

清澈的菊花以悠然的飞翔

为秋天披一件朴实的衣衫

一叶帆划进月亮的湖泊

思念的羽毛

带走星光的浪漫

月光其实就是一些朋友的名字

或一阵风的祝福

清水洗尘的日子

我看见秋天就这样

走过我的身旁

这样的秋天

我不需要太多的收获

只要一颗飞翔的灵魂

穿过往事的稻田

带来远方翩然而至的问候

一扇窗  一盏灯

足以温暖我的一生

 

黄玉梅作品

 

 

 

黄玉梅,女,1968年9月生。泰州市作家协会、泰州市诗人协会会员。热爱诗歌,崇尚唯美,诗歌能提升品位,净化心灵,增加素养,激起我们对美好生活的追求和向往。以乐观积极的心态、质朴淳厚的感情、诗情激荡的意境,用诗化的语言描写咏叹美好的生活和情感,诗歌人生,精彩灿烂!常有诗作散见于报刊。

诗意江南

江南如画

绿叶被二月的春风

裁剪出柔嫩匀称的诗意

碧绿氤氲古老的青石巷

潮湿的心,滑过

多情的雨季

湿漉漉的信笺,湿漉漉地挥手

你的背影,消失在

我记忆深处的大海

 

满树的石榴花又如期绽放了

火红火红的娇艳

柳絮儿也举着阳伞,在青石巷

挨家逐户地拜访

那轻落在我肩上的

可是你远道而来的问候

 

美丽的江南

古老静谧的小城

每当雨丝缠绵交织

轻舐幽长的青石巷

我多想,多想

也做一次那丁香姑娘

和你在雨中重逢

 

 

 

中  秋

心,被撕薄的日历

呼唤得紧紧的

脚步,循着月亮的圆弧

踏出了轨迹

父亲坛子里的老酒

早已耐不住寂寞

纵使千山万水

也隔不断思乡的情

中秋是父亲无悔的守望

这守望

刻在父亲的皱纹里

 

心,被桂花的香味

充溢得满满的

脚步,随着月饼的香甜

加快了速度

母亲熟悉的唠叨声

又一遍遍在耳畔响起

再遥远的路途

也阻挡不了归心似箭

中秋是母亲永久的牵挂

这牵挂

掖在母亲的白发里

心,在人如潮涌的队伍里

穿行。脚步

在火车、汽车的鸣笛声中快走

思念所向披靡

扑向父母的怀抱

中秋是游子对亲人的承诺

这承诺

藏在一张小小的车票里

 

 

 

梅  雨

我们的缘分

源于这个特殊的季节

每年初夏

你总会冲破重重阻拦

来赶赴我的约会

以不同的姿态向我倾诉

以相同的方式向我流露

你积蓄已久的思念

 

细雨蒙蒙,咀嚼

孩子睡梦里温软的呢喃

大雨滂沱,倾泻你

豪爽率直的真我性情

连绵不断,那是叮咚歌唱的泉水

敲响我韶华岁月里的每一节音符

 

梅雨,在电闪雷鸣中酝酿盛夏的火热

在狂风暴雨里氤氲浪漫的诗心

你的到来,虽然给人们生活

带来诸多麻烦和不便

但这些对你来说都无所谓,所幸

世间还有一位叫梅的女子

与你心心相惜

 

 

 

清风自来,我自盛开

清风自来,我自盛开

带着处子的宁静

于人生的拐角,邂逅

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

衔一枚三叶草

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奔跑

 

清风自来,我自盛开

一次新生便是一次涅槃

勇敢地破茧而出,羽化成蝶

用翅膀的力量

去丈量生命的高度即使只是远方一棵不起眼的小树

也要努力把自己,站成

别人眼中的风景

 

清风自来,我自盛开

幽兰生于空谷

紫燕盘旋梁间

纵使一无所有,却能以一颗平常之心

笑看身外的世界

经常面朝大海

总会等到春暖花开

人生的舞台永不谢幕,生命

会在下一个站头更精彩

 

 

 

桃的约定

第一瓣心香,为你而开

我在春日的枝头

点燃一朵嫣红

把她燃成相思的火海啊,桃!你这自然界的精灵

独享岁月的恩泽

无所顾忌地在春阳下

开成灼灼其华的壮阔

 

坐拥一地阳光,倾听桃的心声

纷纷扬扬的桃花雨

氤氲成一场壮丽的旖旎

浪漫,唯美,诗意盎然

是我梦幻中的桃花山庄

我从远古的大唐

携一缕香魂

穿透霓裳羽衣,渔阳鼙鼓

带着崔护都城南庄的遗憾

来赶赴这一场粉红色的盛宴

 

桃语无言。芳香漫过心尖

朵朵桃红,娇蕊含露,映衬

你一如既往的笑靥

桃静不语,似在回味你去岁的约定

相聚来年桃花盛开的季节

流年已逝,桃舞漫天追忆

桃自沉醉,我心依旧

 

 

 

秋天,被一片树叶切割

或许,在很多人的印象里

秋天就该是

深沉,内敛,静谧,安详的

阳光灿烂的日子秋高气爽

老黄牛在独自想着心事

歪脖子老柳一如既往地

伴着它脚下的

一汪清水

 

但,一片树叶的飘落

彻底改变了秋天的命运

河流、山川、村庄

以及树林的轮廓

和这片树叶的经络一样清晰分明

岁月,如冷峻的猎人的脸庞

也被这片树叶

按照黄金定律的原理来切割

天气告别炎热

日头趋于平分

夏天关上了繁花似锦的窗

有关冬天的童话,也在

另一种情愫下酝酿

 

一片树叶,高唱金色的歌谣

跳着高贵优雅的华尔兹

在秋风中扮演主角

秋天也不全是萧索荒凉的

远处,机声隆隆,笑语欢歌

成熟的季节

农人在奋力收割

 

 

 

他乡的月亮

他乡的月亮

是一杯寡然无味的白开水

喝不出故乡

那掺着烟火气息的味道

这味道

令人终生难忘

 

他乡的月亮

是陌生难懂的方言

听不到母亲

那熟悉又没完没了的絮叨

小时候

曾枕着它入眠

 

他乡的月亮

是一枚邮票

写满思乡情

信件投进邮筒的刹那

心也朝着家的方向

迈了一大步

 

他乡的月亮

是一把剪刀

剪断了游子

远隔千山万水的思念

现如今

青丝如雪,乡愁依旧

 

久旅天涯,梦断关山

从月盈月亏

到月亏月盈

看多了,看久了,看惯了他乡的月亮

便也成了故乡的月亮

 

 

 

油菜花诗行

我把一滴油的柔绵

谱成一曲《梅花三弄》的韵律

在这个淫雨霏霏的春日的黄昏

对着窗口你紧蹙的眉,弹响

 

汩汩的清油,如肆意流淌的节奏

相约在油菜花开的季节

向着一个欢乐的雨雾

穿行在梅香竹影的诗行

 

当油菜花的金黄铺天而来

我梦中的渔火也染成金色

那些印象派的或是非主流的构思

尽数遗落在

炊烟袅袅、茂林修竹的国画中

 

今夜,你固执地对着红袖添香

说你满是相思,以至于后人

读出了“剪不断,理还乱”的愁绪

小镇上,那个开杂货店且行且乐的清瘦男人

一支横笛,似要把春天吹破

 

将这枚果子吞了吧

或许明年,这里就是

你梦中的金色海洋

我把你的相思注入花蕊

用我毕生的心血守望

这是绿叶对油菜花的情意

 

 

 

四月咏叹

青苔,带着四月

不成熟的羞涩

把一层毛绒绒的浅绿

铺满小城古旧的街巷

 

昨夜的梦已荧荧

璀璨出满天的星辰

今晨的风儿

依旧难忘,你熟悉的呼吸

丝丝缕缕的缠绵

留住欲说还休的过往

 

年轻的四月,热情奔放

我的目光,触及你温婉似水的眼眸

你纯情的巧笑

带着磁性的颤音

我记忆的田野长满相思

 

四月的小南风

仍然逃不出心有千千结

多情的雨,在暗自偷窥

一朵花的妖娆丰姿

当芳华绽放得鼎盛

我的心沉吟四月的韵律

 

 

 

情迷缸顾

是谁将南国少女的柔美

氤氲成一片金色的相思

沾满我匆匆而过的春衫

是谁把北疆汉子的豪情

挺起高大健硕的脊梁

连缀成一片无垠无际的青纱帐

 

是谁提着唐朝的灯笼

吟着宋朝的韵律

踩着清朝的碎步

和着现代的潮流

在草长莺飞、柳絮曼舞的四月天

汇集大地的精华,坚守

最后一片金黄

只等我来

 

缸顾的油菜花啊!我来了

你曾无数次令我魂牵梦萦

当满眼的明黄,在春阳下

灿烂成一片金色的海

我清楚地听到了,成群的海鸥

在海上欢快鸣叫的声音

我热切地感受到,金浪翻滚下

生命的悸动、蓬勃与顽强

 

在这里,面对满眼金黄

心田得到空灵的净化洗礼

只剩澄明。名车、豪宅、iphone

仿佛都是来自天外的神话

仕途沉浮、名利得失、个人恩怨

也在这一片金黄中黯然失色

 

在这里,心境回归于凡尘

吸一口醉人的油菜花的甜香

掬一把春风入怀

摘一朵油菜花插在鬓间

甩一下粗黑油亮的长辫

我甘愿就做那

“陌上柔桑试新衣”的村妇

在缸顾油菜花的怀抱中沉醉

 

 

 

我在黑暗的夜晚独自行走

我在黑暗的夜晚独自行走

晚风狂乱地吻着面颊

发出嘶嘶的鸣响

河对岸高低错落的乡村深处

不时传来三两声犬吠

在寂静的夜晚更显旷远

 

今夜,把黑暗挡在门外

把清冷还给月光

让风儿带上它的长笛去流浪

细数一颗红豆的故事

燃成相思的烈火

再作最后一次涅槃

 

新生了吗?血与火的洗礼

果真就能脱胎换骨

 

围巾上依然落满你的温柔

耳畔依然回荡着你的甜蜜

整个心依然被你占据

在这个生机盎然、绿色浸染的五月

我依然痴痴地做着桃红色的梦

 

是否,秋一去就永不再来

可我分明听到了花开的声音

阳光、湖水、杉树林

你的笑靥,还有那时

我随风而飘的衣袂

 

我在黑暗的夜晚独自行走

夜更深沉,乡村更寂

我的思绪穿越时光的隧道

在你的梦境中游走

 

 

 

我是你的公主

绚丽的鲜花默默绽放

芳香弥漫整个原野

心儿飘荡在蓝天之上

和煦的阳光下

你摘一朵小花,轻插我发上

——来吧,亲爱的

做我的朋友

不,我是你的公主

我要坐着缀满鲜花的马车

驶向你的家乡

 

清澈的小河静静流淌

波光跳跃,像银色的梦

心儿荡涤在碧水之上

婀娜的柳枝旁

你编一只花环,戴在我头上

——来吧,亲爱的

做我的爱人

不,我是你的公主

我要乘着柳叶飘飘的马车

来到你的村庄

 

马蹄儿得得,花朵儿颤栗

风过处,洒下一路欢快的芬芳

远处传来木笛声声

爱情的味道

回旋在你绿草如茵的牧场

 

马蹄儿得得,柳丝儿飞扬

伴着马铃儿叮当歌唱

你中世纪的城堡

那心形的屋顶

刷着缤纷的油彩

一如我梦中的洞房

 

累了吧?我的马儿

快卸去旅途的疲惫

畅享旖旎的田园风光

倦了吧?我的车夫

快丢弃手中的长鞭

敲碎深泓千年的寂寞

编织星星遗落的童话

今夜,我们就在这里靠港

 

 

 

溱湖寻梦

来溱湖寻梦,我期待了很久

四月的溱湖

风轻云淡,气候清新

水灵灵的,一如那红袄绿裙的少女

巧笑倩兮,笑红了湖边的花

美目盼兮,盼绿了堤岸的柳

 

来溱湖寻梦,我盼望了很久

四月的溱湖

天朗日清,生机盎然

水润润的,恰似那风姿绰约的少妇

轻启朱唇,吹醒了满湖的春水

高扬玉臂,洒落了漫天的飞絮

 

湖光潋滟,碧波荡漾的溱湖

演绎一幕幕旷世奇闻

像一本巨著,令后人研读千年

烟波浩淼,水色空濛的溱湖

吟唱一曲曲云水童谣

那是她精神宝库的风华诗韵

 

梦在心头开花

剪一段时光的韶华

和着文字的精髓

拧成一支坚韧的竹篙以溱湖作支点

驶向梦的彼岸

 

蒋康政作品

 

 

 

蒋康政,1969年3月出生。教师,江苏省作协会员,已经于《人民文学》《诗刊》《星星》《北京文学》《文学港》《扬子晚报》《中国诗人》《北京青年报》《华语诗刊》《天津诗人》《大地文学》《绿风》《散文诗》等处发表过作品,入选过诗集《中国阳光》《新世纪诗选》,获得过《诗刊》征文优秀奖、首届“五彩河东”杯全国爱情诗大奖赛三等奖,多次获得《绿风》论坛同题诗赛等级奖,2015年度《诗选刊》和中国诗歌流派网网络诗赛冠军获得者。

十万清晨十万蜂

昨天,它们是一小块一小块的江苏

今天,它们将是一小块一小块的安徽或者山东

小小的身子,满是对时光的信任

恋过平原,爱上洼地

让盐碱地和沙砾都第一次尝到了甜头

嗡嗡嗡的,那是光线

在它们的翅膀上小心起居的声音

 

风吹过心中的依恋

它们搬运着远近和日月

将隐约的花香搬进了最后的蜜

且在一滴蜜里,扯平了崎岖和颠簸

弥合了晨昏之间的清醒和迷茫

甚至生和死

 

十万清晨十万蜂

现在,它们被装进蜂箱,送上卡车

父亲端坐在驾座上,紧闭嘴唇,像一只蜂王

从不告诉我们他和工蜂们要去的远方

 

 

 

母亲的财政涉农专用存折本

母亲,为什么你总是将她挂在嘴边

犹如念叨着远方的骨肉

我坚信那封面和封底的嫩绿

取自你弯腰劳作长势旺盛的田野

现在它们化作一对门扉

静静地守望着后面的好日子

 

母亲,为什么你总是将她揣在怀里

把她变成你生命中的一片泥土

左垄的禾苗长成风调雨顺的样子

右垄的收获翻新着五谷丰登的含义

而几只家燕,本子里用来记事的少许汉字

直在喜庆中飞出一派祥和的氛围

 

母亲,为什么你总是将她藏在心里

让她和着你的脉搏一起跳动

你疲惫了她替你喊出筋骨里的疼痛

你高兴了她展开你皱纹里的笑容

就像一对孪生姊妹

就像一个母亲和另一个母亲难分彼此

 

母亲,每当你从嘴边、从怀里、从心里

掏出这本薄薄的本子时

为什么我的眼里总是泪光闪闪

为什么

我们的祖国心里

总是涌动着960万平方公里的暖意

 

 

 

倾  斜

必须忍住眼睛里的那个大海

必须和血液里的那匹马互为敌人

思想里的那块石头,我必须

 

看管好它石破天惊的想法。多年来

我一直不敢倾斜自己。只在一片沙滩上

生长着盐碱的幽思和荒凉

 

只在停息了奔跑后,与那匹马化敌为友

互为表里。而石头适时点亮自己

把惊世骇俗化作了俗世灯火

 

我不敢倾斜自己。哪怕大海汹涌

而马又在波涛上九死一生;哪怕石头

沉入海底,携同命中预期的那一点金子

 

海鸥啊,飞出眼眶后

你的盘旋多像温热的往事;我的马

流尽了我身上的汗和血后

 

你战胜的只是你自己,是一个影子

那块石头,自从用我的姓氏命名了你之后

你就和星斗,和我的亲人日夜在一起

 

看白驹过隙,看潮落又潮涨

暗藏开花的念头,犹如身怀绝技

溅出星星点点的火光,那是我正在受到锤击

 

我必将倾斜,并倾泻而出

我有祖国和人民,她们必将珍藏好

这个海,这匹马,这块石头

 

它们必将组成这无限山河里的

一小部分的远和近;万家忧乐里的

一丝丝的苦涩和甜蜜

 

 

 

窗前桃花

她们每年来看我一次

看我们这个家一次

顺便看一下那只花猫一次

其实,今年看到的

不是去年的那只

为了照顾她们的感受

这几年,我们家养过的几只猫

都是那种黑白的

黑白不分,真好

 

看到我还这样琐碎和平庸

她们放心了

看到我们经营的小店

货物们有着货物的秩序

我和妻子跟顾客心平气和地

讨价还价

她们放心了

 

那只猫嗖的一声

窜上树枝,她们的慌乱和疼痛

和去年的一模一样

她们放心地飘落几朵

在花猫的身上

 

最主要的

看到我对她们的到来

还是那种一惊一乍的神情

她们放心地全部熄灭自己的光芒

 

去年来过的桃子

今年将再来一遍

 

 

 

那朵小小的羞愧

直到与它目光对接的刹那

我们才知道体内的那朵小小羞愧

始终在遥远的路上和曲折的人事里

盼着跟我们不期而遇

就像这个早晨

它立于路面,两块石缝间

小小的身子,多像时光的一次提纯

 

我停住了脚步,很多人停住了脚步

我们都在看着这朵小小的羞愧

就像我们一起围在它身边

它成为了我们每个人的内心感应

 

它弱小得如一段虚无

似乎我们转过身去,它就会杳无踪迹

从没来过似的

但有时,我们摸一摸眼睛

就能抚到它小小的、湿润的身子

 

 

 

与一朵花对视

你用花香,努力填补我体内的低洼

你纯净的色彩唤醒了我的沉睡

风中,雨中,纠结的黑暗中

你总是点亮着自己,摇曳着光和影

那是你刚走出了深渊

并继续沿着空中楼梯,上升

有蝴蝶和梦想来过

讲述着爱,讲述着痛

讲述着奔赴里的泪滴和欢笑

翅上的那几块褐斑,掀动着

山一程水一程里不断呈现的斑斓和晨昏

 

你仰脸一笑

骨子里的柔情星光满天

你腰身一弯,我看见了

你枝头深处的家园春天般的翠绿

终于,你向我走来

携带着内心里那道幸福的闪电

 

 

 

栈道上的守候

亲爱的,从栈道来看我吧

穿着你那双鞋子

对,新买的那双

宝石蓝生性浪漫

骨子里从来看轻了一切的远

那件艳红色缀着花纹的绸缎旗袍

一步一段光阴

一步一种风情

它们就像从你身上不断长出来的一样

长一个,你就放在栈道的左边

再长一个,你就放在栈道的右边

你看似漫不经心的安放

却让整个栈道九曲回肠

 

亲爱的,来看我吧

小阳伞让你轻轻飞过芦苇的一段忧伤

一双耳环微微摇荡

左耳潋滟右耳呢喃

 

亲爱的,不来看我也好

宝石蓝黯淡,耳环褪去

小阳伞如残梦

从此,栈道将穿上你的那件旗袍

代替你爱这江山形胜

爱这人间有着无边的灯火和闪烁

 

 

 

宽  容

就像不经意间犯下的错误一样

语病和别字存在句中

而句子表达的却是诚挚的爱

请宽容啊,朋友

当归、和风、大米、春天、青菜

甚至菜叶上的一条青虫

因为满怀宽容

治愈了你多年前的伤口

 

多少母亲

用关节炎宽容了风天和雨天

飘浮在空气中的一些神奇花粉

很多老人即便喘得接不过气来

也让它们自由进出

昨夜最迟回家的人

任由霜花落满全身

 

你看,因为热爱

满世界的阳光将一切宽容

 

 

 

一分钱

纸币上的一辆卡车

正从祖国的工业上艰难起步

饱满丰收的两串麦穗

在硬币上祈盼祖国的农田五谷丰登

 

当年它们都既举步维艰又举足轻重

卡车要将沉重的夜色一车一车运走

从南疆到北国

麦穗要一寸一寸地迎来曙光

 

一分钱是多么轻啊,又是多么少啊

然而,在激情燃烧的那些分分秒秒里

外来的轻蔑被轻轻击碎

向来缺衣少食的人民的脸上

有一种中国红正在悄悄长成

 

一分钱就是一滴血液

一分钱就是一粒粮食

包括血液里的呼吸和生命

粮食里的鸟鸣和春色

还有缕缕阳光,滴滴雨露……

更有第一个五年计划的胜利完成

第一部《宪法》里的粒粒文字

归根到底

这些都是我们永远珍藏着的一分钱

 

一分钱——

今天,我心里每默念一遍

都有无数极其细微的声音在回应我

外面阳光正朗照

那是它们另外一种样子的回声

 

 

 

十二棵银杏树

一月我栽下第一棵银杏树

并且叫他父亲

在二月的早上栽下第二棵

心甘情愿地她成为了母亲

清风养育第三棵

微雨滋润第四棵

并且分别叫做希望和飞翔

第五棵在田间,辛勤的纸笺里

第六棵在沟边,弯腰的笔尖上

和银杏仙子紧靠着一个传说的是第七棵

中秋节这天的第八棵

是你梦里归乡的一节车厢

九岁的第九棵被你刀劈斧砍卖了

第十棵和祖国一起历经永久

啊,开始从痛处落叶的是第十一棵

十二月的整整一个月

最后一棵默默祈祷

365个日日夜夜

从家家户户门前经过

 

 

 

清  晨

瞧见了远处的那排白杨

白杨之上的青翠

青翠丛中的三只洁白之鸟了吗

朝阳正升起

露水在消退中闪着光

它们中的一只刚从我的昨天归来

马上就要起飞的那只

已成为我今天生活的支点

我将在明天的某一时刻

邂逅余下的那一只

而此刻

我无边的幸福使白鸟之上的天更蓝了

 

 

 

空笔芯

她掏空了自己

将相思的甜蜜

匀给了最中意的几个字

就像暗地里对润泽的喜欢一样

那些外显粗朴内蕴光华的词语

她总是格外垂青

最要命的是那些句子

白天魂牵夜晚梦萦的句子

句子里的慌乱、心动和心痛

她说:让我耗尽自己吧

 

现在,因为爱

她掏空了自己

 

 

 

早  起

很大的寂静里

我小心翼翼地动

 

妻子仿水晶发卡上的光芒

几只洁净饭碗上的那些白瓷

孩子的家庭作业

以及一条难题目带来的委屈

这些,我都没有惊醒

 

还不惊醒那些花朵

任由她们鲜艳的外衣

暂时挂在光线的衣柜里

也不惊醒枝头的鸟

不久它们又得接受

辽阔对于飞翔的再一次锤炼

 

不惊醒睡在涟漪上的小河

不惊醒倚着芒种打盹的农田

 

就像一节新电池

越来越靠近那些

等着我小小能量的事情

 

 

 

摆地摊的老人

他收起他的小买卖和他喜欢的黄梅戏

女驸马和苍蝇药同挤一个小盒子

老鼠药味道太浓

必须跟牛郎织女分开放

最后是他的小板凳

我看了看他屁股下的这个小物件

越看越觉得它跟他的脸简直一个模样

啊,这张黄梅戏中的脸

这张生活小药方中的旧板凳

 

 

 

亲爱的故乡

让我能亲切地叫出每一块田地的名字,

和父亲母亲在其上的种种劳作:

挖墒、施肥、播种、插秧……

啊,还有收割。田野尽头,暮色深处,

而酣睡的我们,让母亲手中的镰刀一再犹豫,

恍惚问,镰刀一挥就倒下一大片光阴。

沿着树干向上攀爬着我们的童年,

现在我要向下潜行,在每条根系的末端,

看看使生长永远向上的那些隐秘着的力量。

每一片水,每一口井,每一条河,河岸上

废弃而忧伤的电灌站。

每一地角,每一田边,每一荒丘。荒丘上

矮小而沉默的坟墓。

故乡,作为一株不起眼的蒲公英,

我服从于你施与的生长和漂泊。

 

苏亮作品

 

 

 

苏亮,生于1969年9月,江苏泰兴人。江苏省作家协会、中国诗歌学会会员。诗歌曾发表于《青春》《诗刊》《扬子江诗刊》《江苏文学》《世界诗人》《北京诗人》《泰州日报》,诗歌《一缕阳光》曾获《教育报》全国教师诗歌大赛二等奖,发表于《泰州日报》的长诗《生命,在伤口处微笑》在2008年汶川赈灾晚会上被朗诵,获得好评。著有诗集《乡村教堂》。

致母亲

天地,对于你

是一次次的花开花落

在我的思念里

你一次次重生

 

一种花朵叫怀念

一种风雨叫苦难

 

当我静坐

我瞅见岁月的伤口

开着繁杂的沙棘花

 

你走在暮色的村庄

丝丝白发像云隙下的鱼肚白

疲惫让整条路都在疼痛

 

而你年轻的母爱

让整个黑夜温暖

 

 

 

上  坟

——有感于清明母亲坟前

一辈子土气惯了

最终土地亲近了她

一辈子做惯了弱小的庄稼

最终庄稼掩盖了她

 

一切都不必说了

被土地捂着也是一种爱

黑暗里的凉荫

让她躲过了七月的辣日

 

在这终点站

她搁下了一辈子的苦

地里的油菜花美得像印象派

 

一年换了一年  花儿

灿烂得让我有点悲伤

 

 

 

遗  像

母亲把一生  都

压缩在镜框里了

许是穷苦吃得太多

如今再也不吃不喝

 

现在

镜框是小小的窗口

母亲每天微笑着

看我们幸福的生活

 

 

 

致父亲

那几多云睡着了

像父亲一样安祥

我想,天堂一定很近

 

而你的弱不禁风也像云

一阵风就把你吹散了

留给我茫然怅望

 

我希望你是一滴雨回到大地

好让我触摸到你的温度和湿度

正如你留下的那些笔墨

有无限的馨香悠远

 

 

 

百无聊了

活—着,什么也别想

晒晒阳光

闻闻花香

 

把每一根神经拆开

像那散开的钟表件

摊在草地上

 

我想抽出几缕阳光

织出生命的锦

盖在黑色的死亡

 

 

 

老  屋

老屋蓬头垢面

跌坐在一片荒芜中

 

门前的那棵老槐树

像父亲遗留的老烟枪

散发出淡淡的烟丝味

 

里屋空无一物

我是镶进的一颗牙

想品出些生活

 

 

 

咬人的时光

时光

这只剑拔弩张的刺猬

扎得我们遍体鳞伤

 

时光,多诡异的跳蚤

埋伏于我们的体内撕咬

痒痒这根软肋

让我们既恨且爱

 

时光,迷惑的镜子

里面藏着小小的自我

 

时光,这粘嘴的饴糖

最终剥夺了我们健康的牙

 

时光啊,没什么蛊惑

我们却成了它脚下的宠物

 

人生,看似完美的玻璃品

优美地碎了一地

 

 

 

恍  惚

恍惚,如这些落叶

糊里糊涂跌入秋的华美

光阴纷散,水面渺茫

 

美妙的语言是海市蜃楼

蜜蜂们不停地撞向玻璃

 

这世界学会了斗嘴

蔬菜学会了串季

我们学会了变脸

 

冬日里,老人们和狗

蜷缩在寒阳下取暖

 

被叫着生命很短暂

被叫着人更痛苦

我们得拧紧发条上路

 

春天来临,颜色太艳

我们的心失去了定力

 

良心跪在蛊惑下

我们只跟自己的影子着急

 

投身那火焰

一  起  熄  灭

 

 

 

今晚霜降

夜倒吸了一口冷气

整个世界就颤抖了起来

 

一切都抵不住内心的那股寒意

囊中羞涩

这世界的欲望抽取太快

 

我们把阳光一瓣一瓣扳下来吃

我们用自己的皮毛包裹自己

我们把自己当成一种动物冬眠

 

似乎一切一夜间都漂白了

我属于那种藏不住脂肪的人

我精瘦的骨架真对不住这富裕的世界

 

我的心脏算是一个火罐

在保存着一点古老的薪火

 

 

 

眷  念

我钟情于这些如土地一样憨厚的笑

那些阳光雨露和大地清风

那些泛着泥土腥味的庄稼地

有时,我会想起逝去的父母

这春天的艳丽和多姿

郁郁葱葱的茂叶谜一样沉睡

 

我拒绝这碑的黑这碑的灰

我想把它设计成彩色里的一朵

喜洋洋立在这大地

 

有时我有意忽略悲伤

向往那瓦蓝的天空透明的空气

和幸福的情义

似乎这阳光里的一切都是我的理想

包括那彩色的碑

 

不需要哀乐棺木挽联眼泪

只需鲜花簇拥在周边

在花心里做一根纤细的花蕊

 

眷念,最终是为了放下

正如我眷念的一切

 

 

酒  局

推门不算开门见山

一张张脸堆满春风

酒瓶是兴奋的矿藏

等待一把火来燃烧

 

酒精到血液就成野兽

烧出人面桃花

妆成一把戏子

整个世界都成了美食

 

喝出一大帮兄弟姐妹

许下一大堆海的承诺

 

酒醒后

口渴难耐

 

 

 

春之花

每一朵花都打开了性感的耳朵

每只耳朵里都住满了清脆的鸟啼

我是醒得早的那一个

只为约好的那一朵

 

这个季节描着深深的眉

一朵花传递一种眼神

一朵花勾走一个魂

 

我不会告诉你

它们争先恐后的秘密

 

在春天的海洋里

不妨择一支

试试你的泅渡

 

 

 

春  光

春风从江南起航

无限春光从两岸烂漫

 

那盒妩媚的胭脂

就献给温唇去问候爱人吧

那胜过绿的蓝

就献给明眸去欣赏青春吧

那贵如油的春雨呢

就献给我勤劳的母亲

去滋润干裂的皮肤

还有那透骨凉的冰川之气

就献给我们,洗濯洗濯灵魂

 

这大地的丰腴如身怀六甲

春光想借助三月如剪的风

把江山绣遍

哦,百花盛开如婴儿初生

百鸟啾啾如童声合唱

天空澄明,飞燕如绅士

这时的你也会步履轻盈

喜上眉梢

春光啊,努力把每个人镀成金身

回归幸福的摇篮

 

而我,春光啊

只想做你七彩里的一缕

织进这深沉的大地

无限幸福里有我的一丝心血

 

 

 

情  谊

我是一轮静谧的港湾

停泊过风暴里的你

你的孤单你的失落

在小小的波浪里多么安静

 

人生如约

如十五的月亮必至窗口

水仙花在我们中间开着

慰藉几多劳顿的心

 

海的喧嚣钓走了你

我只一如既往地留恋

一盏渔火

 

 

 

见  证

——观云南石林有感

你见证过我们

那些浮光掠影

那些帆影号子

那些水流走了

再没回来

 

一辈辈,你看着

你用坐禅姿势

聆听风云

那些人间的牢骚

你不动心也不疲倦

 

人啊,只是一缕风

一朵浪

折腾一下就没了

而你是一颗楔子

深深扎在时光的骨子里

感受大地的心跳

 

 

 

今夜无眠

今夜,我睡在雨声中

浮萍微漾

茉莉轻轻开放

 

荷叶翻了一下身

宣纸上的青蛙就醒来

它们想跳进外面的世界

 

我静坐夜色中

只用心来倾听天籁

 

 

 

命  运

像那块偶然砸下的陨石

最多算是迸射的那一微粒

即使随了一道电光火石

那点热量也很快湮没……

 

默默无闻做泥里的铁吗

想做一脉矿石吗

变成铁?变成钢

或是一把不正不邪的刀

 

不清不楚地和泥土混在一起

很像我们不清不楚地在这人间

 

相对来说,这人间就是大海

鱼龙混杂,隐秘太多

谁能记住一粒铁的真正味道

直至它的心思锈蚀

 

要是有幸投入火热的熔炉

你可能成金戈铁马的一类

要是被污浊恶浪绑架

你无法避免塌坡陷落

委身于这地球

算不算一种幸福呢

 

你呼吸的每一口

感受到铁的沉重气息了吗

或许是命运的尴尬了吗

 

 

 

梅兰芳

一朵  娇滴滴的花

一朵  低眉含颌的花

一朵  流转顾盼的花

一朵  柔情似水的花

 

一朵  植根于民族的花

一朵  沐浴传统的花

一朵  洁身自好的花

一朵花  历久弥新

香飘万家

 

一朵宁折不弯的花

一朵花  把剧场当战场

一朵花  俄而也长出些胡须

彰显男儿气节

一朵叫梅的花

隆冬中更奇异芬芳

 

你的兰花指

是一杯美酒

醉倒了整个世界

 

程晓萍作品

 

 

 

程晓萍,笔名:程冰、金樱子、苍池一萍、紫萍、程晓。汉语言文学专业毕业。现任泰兴日报社副刊部主任、泰兴市诗人协会主席。

曾在《青春》《江南春》《银川晚报》《扬州文学》《词泊秦淮》《泰州晚报》《莫愁》《江海诗词》等报刊发表文学作品。

2002年由中国文学出版社出版个人诗歌散文专集《百合情结》。

我的心是一棵望春树

我的心  是一棵望春树

在冬与春  遥遥相望之时

在许多树与花 静默沉寂之时

我的心 是暗涌的河流

 

白雪 覆盖了我飞翔的梦

我的心 是望春树尖挺的苞

翘首张望   冬的未来

 

风呀,风呀,我的风呀

望春树  在不停地吼叫

当春风  呼啸的时侯

我的心 是望春树上

飞翔的白鸽 飞呀  飞呀 飞

(注:望春树即华中木兰树,是木兰科极为稀少的一种树,每年农历二月初左右,先开花,后吐绿,花大且白,状如玉兰、白鸽。)

 

 

 

白玉兰

积蓄了一夏、一秋、一冬

你愤然开放了

玉色无瑕呀

你白色的花瓣

是观音座下的白莲

渡我心远航

 

我想按住春风 按住那时光

春风有点狂野

风一吹

你盛开

风一吹

你又凋零

好似少女的初恋

狠狠地爱 狠狠地恨

霎那 也许是永恒

 

 

 

樱  桃

樱桃,你是

许多许多少女的面孔

绽放着春天的微笑

朦胧夜幕中

青春的气息暗水潜来

 

其实,我知道

雨中带露的你更动人

似一曲清歌冲破天幕

可是,对着这样奔放的你呀

我害羞了,虽然

盈盈欲吻你的意念更强

 

可是,我怎敢惊扰你

月色下粉红色的梦呢

有时,心与心的距离

犹如月光和树

看似笼罩 却没有温暖的感觉

 

 

 

我爱上了花和草

我爱上了花和草

只因你的视线 已不再缠绵热烈

我还记得我的心弦

如初春的幽兰花

春风一吹 阳光一晒

就颤颤地开了 恋着你欣赏的微笑

 

我爱上了花和草

只因和你的交流

已像冬泉枯涩、流逝

我们语言的河流里

已堆满乱石和腐叶

记忆中如水晶明亮的思绪

如檀香一样醒脑的交流

去了哪里

 

我记忆中如菩提点灯的信笺

散落在七月的暴流中

那曾经的颤抖、迷茫和痴傻

都随岁月下滑、倾泄

我爱上了花和草

只因我的爱  不需要心不在焉

 

 

 

春天的陀螺

(组诗四首)

西湖上的爱情

梁祝在这儿初识了

许仙邂逅了白娘子

一把雨伞制定了一场悲剧

林徽因和徐志摩又在此

缠缠绵绵

此后发生了什么

我暂时还不知道

 

如画的湖面上

我看见越来越多的挣扎

如烟的柳丛里

我看见呼啸的眼泪在飞

 

 

 

南京的二月兰

二月兰爬满山坡的时候

季羡林叹道

宇宙都仿佛变成紫色

 

二月兰常常爬进我干涸的心灵

在冬去春来之际

点燃我思乡的火苗

不知该如何熄灭

 

记忆中那个女孩

穿着碎花棉袄

飞奔在山野陌头

二月兰也在她的鬓角飞跑

 

二月兰, 我要将你带回家

姆妈好喜欢你的味道

好婆也好喜欢你的味道

 

二月兰

你还记得她们的笑脸吗

我不知道她们那边

有没有你紫色的笑脸

 

 

 

扬州的蒹葭

她们在哪里呀

哪些如花的少女

是停留在在水一方呢

还是在蒹葭苍苍的彼岸

 

我多想与她们重逢

重逢在那十八岁的天空

如果还能年轻

我一定不会那么随意

 

爱情都去哪儿了呀

沉默如花的  你呀

 

 

 

雕花楼的牡丹

春天快要走了

雕花楼重重深宅里

那两畦 牡丹开得正好

我看见了红楼春梦

灰鹤又飞入我的眼帘

从二乔到姚紫

这个过程很短暂

牡丹的名称很多

每一朵都有一个故事

从酒醉杨妃到梅红争艳

是失意还是飞扬

 

这个春天

雕花楼重重的牡丹开了

我和牡丹一起

越过了漫漫冬日 肆意飞扬

 

 

 

 

刀鱼时光

蒌蒿  睁开迷蒙的睡眼

春笋还在土地下  酝酿

出场的方式

你  却在春潮迷雾中

摇曳着银色的月光  破浪而出

 

岸边  簇拥着占有的渴望

千百年来

你的盛名  每至二月

便呼啸而来  吸引

食客炯炯的目光

 

所有的霜冻都解除了

江边  柳绿桃红

灿烂  莺歌时光

清明之后  你乘一叶扁舟

渐行渐远  如梦如幻

 

青葱时光呀  就这样奔跑

 

 

 

油菜花开

油菜花开的时候

桃花 艳艳地走了

梨花 淡淡地笑了

燕子 成群结队地徘徊

 

无数的人来了又走了

他们拍照、嘻笑、追逐

他们听着船娘高歌

杨柳叶子青哟喂

 

我来得迟了

油菜籽籽已躺在床上

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犹如宝黛在看《西厢》

 

 

 

下雪的日子

昨夜  天空下了第一场雪

凌晨  风渐慢  渐慢

 

我坐在室内

看园中  梧桐轻舞

咖啡袅浓  有热气渐渐向上

而我的心却不知飘向何处

那些踏雪寻梅的伙伴呢

还有遥远 遥远的你呢

 

我总想在下雪的日子

静静欣赏那飘飞的轻盈

奈何那些雪中的笑声

总会惊醒半眠的我

 

 

 

现在  我站在冬的拐角处

母亲总是说:

风姑娘来了

雨姑娘来了

雪姑娘来了

春天就要来了

 

现在  站在冬的拐角处

我安静而从容

我知道爱情已经飞走

我知道亲情还会存在

我知道春天的盈盈花语

总会在冬天沉默

 

 

 

长白山的榛子、菌菇

小妹寄来了长白山的榛子和菌菇

打开包裹  山里的风迎面吹来

我童年的记忆在慢慢揭开

一层  一层

思乡的疤痕 在龟裂  在撕疼

 

我以为不回去  就不会想

我以为父母大人去世了  就是走了

我想封锁所有的记忆

可午夜梦回  我又见到了他们的笑容

 

 

我不得不承认  我思念

长白山的积雪  那冷冷的风

浸润着  我思乡的神经

 

这一日  我坐在江南的窗前

抚摸我思乡的思绪

北方  我的故乡

今夜  我又想你了

 

 

 

放  下

天空放下了冬日第一场雪

梧桐放下了满树的金叶

写满相思的红枫飘下了

银杏将流光写意地画满扇叶

 

诗人说世界变成了童话

大家都能成为摄影家

镜中的你犹独自孤坐

仿佛留在秋日的时光

我不敢从你身旁经过

怕旧雨惹翻淋湿你心

 

世界已释放了所有的羽翼

你能否轻盈地旋转时光

放下  那些盘根和错节

 

 

 

春  光

三月春光透明 透过

层层叠叠的幔帐

似一只蝴蝶

停驻 熠熠闪烁的金丝织锦

 

你的微笑透明 透过

层层叠叠的人丛

似一只凤凰

停驻 我敏感纤细的神经

 

那一份柔媚

那一份从容

我好想将你优雅地带回

你回眸一笑

霎时

我的眼里全是云蒸霞蔚

你却不见踪影

 

 

 

姐姐,今年的桃花开了吗

姐姐,今年的春雨那么绵长

好似乡村的小道

走呀 走呀

那么泥泞 那么漫长

不知何日才能走到城里的柏油路

 

沿着城里的路 我一次次跑向郊外

想看到你明媚的笑脸

只看到川流的车辆和陌生的面孔

我知道姐姐在忙着什么

我所有的抱负 所有的心酸

一次又一次涌上心头

我很想跑回家 替换你

我知道你会敲我的头 骂我傻瓜

姐姐呀 我今年二十九岁的姐姐呀

今年的桃花开了吗

姐姐呀 空闲时看一眼河边的桃花吧

姐姐呀

姐姐呀 代替母亲忙碌的姐姐呀

我好想做你的父亲 换换你